自由談/看畫看做人\楊不秋

  圖:一聯四幅齊白石水墨裝飾畫。\作者供圖
  圖:一聯四幅齊白石水墨裝飾畫。\作者供圖

  家裏的餐廳掛着一聯四幅的裝飾畫,印着齊白石先生的水墨畫。

  這四幅畫的畫風都很簡潔,寥寥幾筆,就在水墨的濃淡之間將魚、蝦、牛、荷的天然和野趣了然勾勒出來,其中的大家之功可見一斑。這也正映照了白石老人有關作畫的看法:「作畫妙在似與不似之間,太似為媚俗,不似為欺世」。

  其中,這幅《芙蓉游魚》特別落了長題:「余友方叔章嘗語余曰,吾側耳竊聞,居京華之畫家多嫉於君,或有稱者,辭意必有貶損。余猶未信,近晤諸友人,面白余畫極荒唐,余始信然。然與余無傷,百年後來者自有公論。」

  原來,在白石老人未成名前,官氣十足的京派畫壇多有輕視其出身低微且無科舉經歷,評價其畫缺乏「書卷氣」。在其出名以後,又轉而攻擊其畫是「匠畫」、「無所本」。於是,性格倔強的白石老人選擇在自己的畫上落長題示眾,作為對這些不公評價的回應。一句「百年後自有公論」實在是擲地有聲。

  這幅畫作於上世紀二十年代,距離現在剛好就是一個百年。公論自然是無需多言。白石老人在百年之前,面對着風言冷語和輕蔑嘲諷,憑着對自己作品的信心,還有剛強不退縮的性格,以如此光明磊落的方式昂首迎擊,實在很讓人欽佩。

  恰好最近讀到老舍在《假如我有那麼一箱子畫》一文中也提到自己大為欣賞白石老人的為人為畫之品行,他收藏的第一張國畫就是白石老人的《雛雞圖》。文中講到他給許地山先生幫了忙,因許與白石老人素來熟識,便想通過許求老人施捨一張畫。不曾想老人絕對不肯施捨,後來許先生就按當時的潤筆付酬求得了這張《雛雞圖》。這個只賣不贈的小故事又讓讀者們看到了白石老人的我行我素和倔強巋然。

  我常常覺得在講究人情世故的社會環境中,要堅守自己為人處事的原則,以不變應萬變實在很難。偶得的這兩則小故事讓我明白,只要自己的底線不退,方寸不亂,就沒有所謂的難不難,只有所謂的想不想。

  但是,反過來說,八面玲瓏,處事圓滑,隨機應變難道就該被批判了嗎?我覺得也未必。每個人的性格、經歷、觀點和想法本就大不同;人間百態,有方有圓才是大樂園。心裏清楚自己的立場,一五一十說出來,這是一份真;考慮對方的感受,顧及對方的立場,避重就輕、有所保留的說一些不說一些,這也不失是一份善。

  說起做人之道,選擇堅持本真還是迂迴婉轉,還是要問自己的心,跟從心裏的「想不想」。大概人際交往就應如此,並沒有單一的是非標準可以跟隨;但願大家各自從心,問心無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