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金錢豹今昔\胡一峰
虎年到了，火的卻是金錢豹。很多人把社交軟件頭像改成了電視劇《西遊記》裏的豹子精。連我上小學的女兒也說，她的同學群裏好幾個「金錢豹」「撞頭像了」。我問她，為什麼大家忽然喜歡豹子了呢？她說，因為「招財」呀。按互聯網訓詁學的原理，豹者，暴也，寓意一夜暴富。金錢豹大行其道，和前兩年的「求錦鯉」，以及老輩子傳下來的「燒頭香」，大體一理。
金錢豹能否帶來「暴」富，只有天知道；不過，它的「暴」得大名，卻叫人看出網絡文化裏隨機的一面。風靡網絡的金錢豹，原型是《西遊記》裏的「艾葉花皮豹子精」。這個妖怪佔住「隱霧山折岳連環洞」，立了個唬人的名號叫南山大王。
在那個妖怪山頭林立的世界，這位豹子精一無像樣的法寶，二無天庭佛界的深厚背景，充其量只是創業「小白」、微小企業，在孫悟空眼裏，牠不過是個可笑的「毛團」。在打鬥中竟被窩窩囊囊的豬八戒一耙鋤死，成為取經路上極少數命喪八戒之手的妖怪之一。要不是「豹」「暴」諧音，實在沒有成為「網紅」的可能。
有意思的是，吳承恩在給這位豹子精立「妖設」時，也遵循了和網絡文化類似的規則。這隻名叫南山大王，藏在隱霧山的豹子精，用的正是「豹隱南山」的典故。據《列女傳》記載：南山有玄豹，碰着起霧、下雨的天氣，為了保護皮毛，可以七天不外出覓食。這個故事被用來喻指潛心養性，潔身自好，藏身遠害。古人寫詩常用到它。百度隨便一搜，有謝朓的「雖無玄豹姿，終隱南山霧」；駱賓王的「我留安豹隱，君去學鵬摶」；趙磻老的「不戀玉堂花，豹隱南山霧」。近代翻譯《資本論》的陳啟修，一九二七年大革命失敗後流亡日本，潛心譯述，改名「豹隱」，也是典出於此吧。
從「豹隱南山」到「一夜暴富」，豹還是那隻豹，含義卻顛倒了個兒，也見出文化潮流之變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