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戚托 留得住的鄉愁和新市民生活
「從小就學阿妹戚托,從小就跳阿妹戚托,送姐妹出嫁跳阿妹戚托,參加各種比賽跳阿妹戚托,就是沒想到,跳阿妹戚托,還會有錢,還會有工作」,11月25日中午,預約的訪談視頻錄製完成之後,文安梅還是沒有馬上走開,她有些遲疑地說,想把這幾句話補上,「這是內心話」,文安梅強調。
文安梅的工作主要是跳舞,跳的就是阿妹戚托。種種跡象表明,包括但不限於「阿妹戚托」,貴州一系列試圖讓移民即「新市民」在新生活中留住鄉愁的努力,正在成為各個移民安置點連接過去、現在和未來,溝通物質與精神的橋樑和紐帶。其對移民內心感受的悉心呵護,或從移民深層社會心理或文化層面,為「搬得出、穩得住、逐漸能致富」的目標價值,提供深層次支撐和不竭的動力! 圖/文:前 方
23日下午,貴州宣佈最後9個深度貧困縣「出列」,實現與全國同步脫貧。其中,通過整鄉搬遷實現脫貧、從而創下素稱中國脫貧攻堅主戰場的貴州又一項「中國唯一」的三寶彝族鄉,迅速成為媒體關注焦點。
文安梅的阿妹戚托生活
文安梅是阿妹戚托藝術團的團長,但她其實就是一位二十七、八歲的青年,說到底還是一位美女。出人意料的是,和印象中一般美女的「平面」或「蒼白」不同,她還是一位有故事的美女。
在她老家,貴州省黔西南州晴隆縣三寶彝族鄉,女子出嫁時要跳一種漢語根據彝語讀音寫成「阿妹戚托」的舞蹈,因此,女孩從小學跳阿妹戚托,在姐妹出嫁時跳阿妹戚托,就像當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等千年不變的生活節律一樣自然而然,文安梅也不例外。甚至,她從鄉鎮跳到縣城、跳到州府、跳到全省和全國拿獎,似乎也在預料之中。特別的是,她小小年紀就跑到縣城做一家小超市的導購,也短暫地當過酒店的前台收銀員,甚至,在結婚的當年,她還在三寶鄉政府駐地的街上,開過一家小小的館子。
更特別的是,在女兒三歲時,文安梅關掉三寶街上的館子,再次來到縣城。住房是租的,目的是讓女兒能上縣城的幼兒園。
這成為女兒和文安梅最大的不同。文安梅說,她十一、二歲才進的學校,而女兒三歲就進學校了。
和當年文安梅帶着女兒在縣城租房子住,一邊打工一邊供孩子上學不同的是,現在,她的一起從三寶整鄉搬來的左鄰右舍,不用這麼辛苦和付出,就可以在以舞蹈命名的遷入地──縣城附近的阿妹戚托小鎮,離新家一公里範圍內讓孩子就近入托、入學。
誠如文安梅特別想補充的那幾句「內心話」,她完全沒有想到的事,就是跳舞會成為她的職業或稱工作,她會成為團長,每月的收入,還會有四、五千元(人民幣,下同)。
文家的新市民賬本
文安梅早幾年已經成家了,而且實際上的工作地點和生活地點也在縣城,大概已不算三寶鄉戶籍的農民了,所以在阿妹戚托小鎮,分到別墅式新居的是她的父母,她自己則住在附近用丈夫家的宅基地修建的房子裡。
文安梅父母分到的房子是佔地100平米左右的二層小樓,據記者現場目擊,其實不妨說成簡化版的聯排別墅。引人注目的,一是其形制、外牆顏色等均融入了明顯的當地少數民族元素,二是在二樓,還留有尚稱寬敞的露台,露台的外邊,還設置了「美人靠」,一看就是化用了苗家建築的精髓。
文安梅的爸爸文德財,是三寶當地有名的石匠,木工活也稱得上精湛。因此,和當地農民只靠栽包谷、喂幾隻雞,最多養一兩頭豬或牛,最多夠吃,日子過得緊巴巴不同,文德財還有手藝收入。不過,養大文安梅和她的三個弟弟,還有文德才年輕時喜歡喝的那一口酒,基本上就把他與別人多出的這些收入消耗了,因此日子也不敢稱為寬裕。
搬到阿妹戚托小鎮,文安梅父母已年近60歲,當然不能參加外出務工,也不能進附近特別開闢的三寶產業園工廠,屬於政策所稱「兜底」對象,於是文德財就得到了一個公益性崗位,一份保潔員的工作,月薪一千五百多元。有意思的是,距此四十多公里的他們的老家,那一處被稱為「一方水土養不活一方人」的三寶鄉,在他們搬家以後,騰出來的承包地、山林和宅基地,被用於種樹,即國家退耕還林和國家儲備林項目,據說,最終的目標是七成以上的地表,均會被綠色覆蓋,即術語所稱的70%以上的森林覆蓋率。這件事對於文家,就是文安梅的媽媽有了一個護林員的新身份,每月工資800元。
當地政府提供的數據顯示,包括文安梅父母在內,從三寶搬到阿妹戚托小鎮的左鄰右舍,有184人被有組織輸出務工,有746人進入附近三寶產業園的各間工廠上班,有109人成為生態護林員,有100人成為阿妹戚托藝術團的群眾演員,有555人成為「兜底」性的公益性崗位保潔員等等。
值得一提的是,當地還計劃發展食用菌80萬棒,可帶動160戶搬遷貧困戶,每年保底收入1.3萬元,幫助群眾過上「樓上轉轉、樓下看看,就有錢賺」的幸福生活;免費提供2000平方米商舖作為新市民自主創業平台,帶動55名(貧困戶17名)新市民在安置點經商,成功轉變為個體工商戶;立足把民族刺繡傳統技藝與旅遊產業融合發展,通過建立「錦繡坊」,讓86名繡娘就近就業,把「指尖上的技藝」變成「指尖上的經濟」。截至目前,已有2903人通過各種途徑得以就業,全鄉勞動力家庭已實現「一戶一人以上」就業。
於細微處留住鄉愁
採訪文安梅,適逢初冬難得的好天氣,藍天白雲,光線通透,而且不「硬」。地點是金門廣場左側亭子前邊。廣場背後、左面、右面、前面,依地勢高低,就是錯落有致的阿妹戚托小鎮。
不光是金門廣場,目力所及,不難發現,佔地1000餘畝的阿妹戚托小鎮,至少就有三處大小不等的廣場。這算得上小鎮建設空間布局上的一大特點,毫無疑問,這是方便搬來的彝族、苗族同胞舉行包括阿妹戚托在內的各種節慶活動。
就算不是內行,同樣也看得出小鎮的空間布局,總體上有彝族、苗族崇拜的牛和虎這兩大元素。依山就勢,一邊是牛頭山,一邊則成了虎頭山。記者踏訪的「牛頭山」,整個建築群落,構成巨大的牛頭造型。這且不說,就連地名,也有牛眼公園,牛鼻公園等等。特別有心的是,在整個「牛」的氛圍中,小區道路肌理路標都是以以前的老村、組來命名,比如以前老三寶有干塘村青龍組,那麼現在變成了青龍路。
或許更為基礎也更為長遠的,是產業路徑選擇。依托晴隆24道拐等頗具唯一性稀缺旅遊資源,當地正籌劃把全縣範圍打造成5A景區的全域旅遊示範區,而同樣具有稀缺性和唯一性的阿妹戚托舞蹈,正是這一全域旅遊示範區「皇冠」上的明珠。有業界人士指出,以阿妹戚托為靈魂打造的這一台晚會,將填補貴州西線旅遊過去沒有「夜文化」的空白。其合理的預期是致力將遊客在晴隆逗留的時間,從曾經的5分鐘變成一天,並從一天變成二至三天。
毫無疑問,有器物層面的構造,有產業層面的堅實支撐,這樣的鄉愁,或許就是可以永遠留住的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