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清思】玉山雅集傳唐韻 文化樂園憶古風
香港土地有限，尚且足夠容納兩個主題樂園。海洋公園跟迪士尼樂園，不知道大家喜歡哪一個？回望古典世界，那時候當然沒有水族館或者機動遊戲，但類近「主題樂園」的概念倒是存在的。譬如元末時期，富商顧瑛建立的「玉山佳處」，就可以視作以唐詩為主題的莊園。
顧瑛出身於富裕的商人家族，個性豪爽好客。出於對詩文書畫的深厚興趣，他毅然開闢家宅附近的山林，建成內含數十景點的園林，名曰「玉山佳處」，並招聚各地文人來訪，組成史稱「玉山雅集」的文人群體。
玉山處處有詩意
元末時期的南方地區到處都是文人沙龍，然而「玉山雅集」之熱鬧卻是無與倫比。名氣大如柯九思、楊維楨者，亦曾經是顧瑛的座上客。如此文化盛景，一方面有賴顧瑛的資本與熱情，一方面又與「玉山佳處」蘊含的詩意與空間有關。
首先聲明，「玉山佳處」位處昆山，即現今與上海接鄰的地區，所以「玉山」並不是地方名稱。顧瑛以此取名，靈感出自盛唐詩人杜甫的《崔氏東山草堂》：「愛汝玉山草堂靜，高秋爽氣相鮮新。」
東山即藍田山，屬於終南山脈的一部分，位處長安藍田縣的東南部。話說這個草堂環境清幽，氣氛閒適，附近一帶又是地靈人傑，叫前來探望好友的杜甫滿心羨慕——後來在四川生活時，杜甫也建立了自己的草堂，似乎多少受此啟發。
「東山草堂」就是「終南別業」？
值得注意的是，其時閒居藍田的還有王維。諸位即便未曾聽過「終南別業」，也一定讀過描寫其生活雅興的《竹里館》。王嗣奭的《杜臆》就以為，崔氏與王維的莊園是互相連接的；亦有論者指出，杜詩的末句「柴門空閉鎖松筠」意在諷刺王維，甚至推測「崔氏東山草堂」根本就是王維的。
無論如何，顧瑛以此為典故，顯然旨在把盛唐的時空人事與文化氣息引入自己的莊園中。考乎眾賓客為「玉山佳處」撰寫的詩文，杜甫與王維之事也是時有提及。例如釋良琦的《玉山草堂詩》云：「王維昔賦宮槐陌，杜老亦住浣花溪。」稍懂中國地理者想必會發現，浣花溪是四川名勝，而唐元兩代的「玉山草堂」則分別位處陝西、江蘇，本應是三個相距甚遠之地。
惟在顧瑛的安排下，盛唐詩歌的線索得以聚合，盡收於他的莊園中，讓主客一邊暢飲，一邊想像唐詩之美。只恨當時未有航拍機，「玉山佳處」的真實布置未得詳細記錄。加上後來昆山受到戰火波及，莊園在顧瑛撤離後受到破壞，部分景觀已是無以復原。
今天見於江蘇內的亦不過是遺蹟一闕。事實上，單是「玉山佳處」內的景點數量，至今就有28處、36處、45處諸說，更遑論該處的實際風光如何。去古已遠，昔時風光再是盛大，終究消逝告滅，好不可惜。
●凌頌榮 香港恒生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