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拍照能按自己意願,感覺真正擁有了什麼」

●2011年1月1日,東莞。打工人跟着培訓老師在廣場讀英語。
●2011年1月1日,東莞。打工人跟着培訓老師在廣場讀英語。

  1995年冬,剛從康巴高原退伍的湖北青年占有兵,懷揣憧憬來到妹妹信中描繪的廣東——這裏「晚上12點工業區還燈火通明」「大排檔、雜貨店、書店隨處可見」,遍地發生改變命運的故事。他四處求職,幾次被「賣豬仔」,首份工在深圳酒店當保安,也是他一口氣做102個俯臥撐才從百名競爭者中爭取得來。直到2000年進入東莞一家大型電子廠,占有兵才遇到改變命運的機會。因要為廠刊配圖,他第一次接觸相機。隨着照片陸續被刊載,他從中獲得成就感,後來拍照漸漸成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堅持拍照讓我內心安定了一些。」對像占有兵這樣早年離家打工的人來說,生存曾是壓倒一切的渴望。讀書時,他最期望的是吃飽飯;打工之後,溫飽問題得以解決,但工業化急速推進,生存的危機感似乎從未遠離;如今,即使他已擁有一份相對安穩的工作,但時代刻下的烙印依然深刻。

  內心不被外界強行塑造

  在那個年代,數億離開鄉土的農民工脫離原有的親緣網絡,被納入高度壓縮的工廠系統。這個系統只教人重複一道工序,一旦離開便一無所能;它也只供養勞動力本身,不承載其社會關係與更多自我需求。於是許多人留不下來,也回不去家鄉,只能在廠裏過着懸浮的生活。

  「打工時沒有屬於自己的東西,老是在波動,工廠不一定哪天把你開除。但當我寫下幾十萬字、拍下幾百萬張照片,才感覺真正擁有了什麼。因為我的內心終於能按自己的意願生長,而不是被外界強行塑造。」占有兵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