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鴻】雨城天漏


  ●倪宏偉

  聽雨,聽故鄉輕靈濕潤的聲音。走進西蜀雅安雨城這個古老的城市,總會在不經意的時刻遇見一場細雨。雨水輕聲呢喃,像心靈的腳步聲,悄悄掠過街巷、樹叢。

  雨是雨城這個城市的胎記,與生俱來,始終無法抹去。這裏的天空似乎是滲漏的,常常細雨飄灑,年降雨量達1,700至1,800毫米,在內地實屬罕見。傳說女媧在此補天時,因五彩石不夠,沒有補完最後一絲縫隙,留下了一處「西蜀天漏」。於是這座城市雨水充沛,就有了「雨城」的雅稱。

  雨城的雨與眾不同,白日裏陽光燦爛,傍晚時分卻下起濛濛細雨,尤以夜雨居多。那輕柔、細膩的自然之音,覆蓋着大街小巷和鄉村阡陌。雨是飄逸的精靈,是上蒼賜予雨城的甘露,潤澤着這裏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空氣中瀰漫着雨絲的清新,如芳草散發的味道。清澈的青衣江水穿城而過,雨的腳印匯成一條條小溪,潺潺流入江中,化作魚群追逐的波影。沿江兩岸榕樹枝丫葳蕤,在雨天像一排綠色琴鍵,為淅瀝的細雨抒情伴奏。

  雨不僅勾勒出城市的姿容,也浸潤着市井的煙火。

  安居城市一隅,我對雨總懷有一種特殊的情感。雨來時悄無聲息,「沙沙沙」輕叩着陽台的雨棚,窗外的光影漸漸暗淡,銀杏樹上的鳥鳴停止了。烏雲低垂,彷彿貼着山巒的額頭。有人從小路匆匆走過。雨滴滑過窗欞,串成一條條晶瑩的細線,墜入樓下的綠化帶。地面泛起淡淡的薄霧,如一幅朦朧的畫景。紫薇、繡球、月季、天竺葵和草坪都屏住呼吸,自由自在地享受雨的滋潤。

  小時候,鄉下老家後面栽種着大片的竹林,我總愛在雨夜聆聽雨打竹葉的聲音,撲稜稜的聲響像鳥兒撲騰。枕着這小夜曲般的雨聲沉入夢鄉,我度過了一段青澀年華。後來在小城工作成家後,我搬進了小山子山麓的一條小巷,路兩邊長滿了挺拔的梧桐樹。梧桐樹葉闊大,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既可遮蔭又可避雨。或許是對雨水和梧桐樹有着獨特的情懷,女兒在小巷出生不久,我和妻子給她取名「雨桐」。

  雨水的恩賜讓這個城市整潔雅致,別有一番韻味。那時的東大街、朝陽街、華興街都是繁華之地,滿街的梧桐樹枝葉婆娑,濃蔭蔽日,掩映着窄窄的街道。每逢雨天,街頭上晃動着五顏六色的雨傘,像一朵朵艷麗的花兒,又如雨後新生的蘑菇。女媧補天是雨城的標誌性建築,早期的雕塑是花崗石建造,搬移了幾次。新建的女媧雕塑則矗立在熊貓綠島的江水中,漢白玉石雕琢,手擎五彩石,從多個角度都能看到她潔白的身影。但雨水依然在這個城市飄飄灑灑,天漏的縫隙似乎還未補上。

  暮色低垂,燈光閃爍,雨水淅淅瀝瀝下個不停。一陣風緩緩吹過,帶着些微的潮潤,讓人感覺到絲絲涼意。或許是雨水多的緣故,雨城女孩的皮膚白皙光滑,像是注入了雨水。她們婀娜多姿,走在街頭就是一道靚麗的風景。雅女由此成為雅安雨城的三絕之一,與雅雨、雅魚齊名。

  每個人都有故鄉情懷,都有一種發自內心的依戀。而雨是這個城市的象徵,孕育着故鄉歷史的根脈,飄灑在青衣江翻捲的浪花裏。雨城,一座被雨水浸潤的城市,每一滴雨都是故鄉的絮語,落在心頭上,化作今世難忘的一縷鄉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