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棗三 章
馮成生
圖片均為馮海波 攝
我的家鄉坐落在晉西北的黃河岸畔,那裏有上千年繁衍賡續、郁郁蔥蔥的棗園。家鄉是保德油棗的主產區之一。我是喝着黃河水,吃着油棗長大的。我愛家鄉,我愛家鄉的棗樹。棗鄉情深,歷久彌醇,使我回味無窮,成為記憶中美好的珍藏。
棗樹風格
我愛棗樹,不僅因為我生在棗鄉,長在棗鄉,對棗樹有着特殊的情感,更因為它有着高尚的風格。
保德地處乾旱山區。境內梁峁起伏,溝壑縱橫,土地貧瘠,自然條件惡劣。然而,棗樹卻選擇了保德,並且扎根落戶一千餘年,不離不棄。不論黃河灘涂,還是黃土高坡,抑或山溝石岔、房前屋後,隨處可見成片成林,或三五零星,樸實無華的棗樹。足見棗樹不為嫌貧愛富之輩。
每當植樹季節,你只要隨便取一株棗苗,不擇土地之沃瘠,不論山勢之高低,隨便栽植下去,它都會旺盛地生長起來。棗樹對水分、肥料等生長條件的要求從不苛刻,即使一年久旱無雨,即使一年不去施肥、澆水,它照樣春華秋實。一棵棗樹,即使生長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它照樣枝繁葉茂。足見棗樹生命力之頑強。
春天,當桃李爭艷,楊柳吐翠的時候,棗樹卻仍然默默地兀立在那裏,灰褐色的樹幹,光禿禿的枝丫,沒有桃李的嬌美,沒有楊柳的婀娜。當其它樹木花開花落之後,它才姍姍來遲,吐出了黃絨絨的嫩芽,繼而開出了金燦燦的小黃花,既不嬌美,也不顯眼。棗樹從不譁眾取寵,沽名釣譽。
農諺說得好:桃三杏四果五年,棗樹掛果在當年。一株春天剛剛栽植的棗樹,到了秋天,樹高也只有一米多,但它卻掛滿纍纍果實。蘋果、梨子、桃、杏,往往是結一年果,輪息一年,人們說它「累了」,而棗樹從來就沒有這懶惰的「毛病」。它從栽植的當年起,直到老死,年復一年,不間斷地把果實獻給人們。這種不求索取,樂於奉獻的品格着實令人欽佩。
家鄉的油棗有着美麗的傳說。當年,清朝康熙皇帝西征噶爾丹,路經家鄉,飢渴難耐,品嚐碾盤兒(地名)紅棗後,讚口不絕,賜名「油棗」,並御封為皇家貢品,還留下了「一窮二白保德州,唯有鯉魚大油棗」的傳言。家鄉的油棗從此得名,並盛名遠揚。
得益於氣候溫和、光照充足、黃河水滋養等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加之鄉民的辛勤栽培,家鄉已擁有近千畝棗園,油棗已成為家鄉的傳統產業、特色產業、山西的八大名棗之一,以其皮薄、肉厚、核小、糖分高、酸甜適中,而享譽全國。就其食用價值而言,可加工成酒棗、糖棗、烏棗、棗粉、棗酒等系列產品;其藥用價值可調和脾胃,益氣補血,自古有「日食三棗、百歲不老」之說;其經濟價值,一公斤鮮棗可賣到三元多,加工後,遠銷全國及東南亞國家,其價值倍增。
頑強拚搏、正直樸實、無私奉獻,這就是棗樹的風格。棗樹不僅養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家鄉人,同時,也賦予家鄉人棗樹風格,並無時不在啟迪着人們的思想,育化着人們的心靈,鼓舞着人們的鬥志,在脫貧致富的道路上不斷前行。
棗花飄香
家鄉是久負盛名的油棗之鄉,那裏有密密叢叢的棗林。五月是棗花飄香的季節。
當春風吹拂,楊柳吐翠,百花爭艷,大地一派春色時。棗樹仍光禿禿地兀立在那裏,毫無生氣,它好像不屬於大自然的一個物種,春天也不是它的季節。直至立夏過後,棗樹那灰褐的枝椏才發出細細的、鵝黃色的嫩芽。
一場小雨飄落,棗芽瘋長,抽出了棗梗和棗葉,於是整個棗園來了個大「變臉」。開始由原來的褐色變成了綠黃,繼而,又變成了墨綠。之後,隨着棗葉的日漸長大,人們在不經意間發現葉子與葉梗間長出了米粒般大的小球,這便是花蕾。大約一周左右,棗花開了,黃豆般大小,呈五瓣形,金燦燦、亮晶晶、一串串的,一個葉梗最多可開出十餘朵棗花。這時,整個村莊掩映在綠色的海洋之中,棗園裏甜潤清香,蜂飛蝶舞。你若徜徉其間,頓覺心曠神怡,近千畝棗園是絕好的休閒養生的天然氧吧。當微風吹過,你即使走在街上,坐在院子裏,也能聞到棗花那陣陣幽香。
棗花飄香,是放蜂的最佳時節。一些南方的養蜂人最精明這個時間節點。他們用大卡車拉來了蜂箱和生活用具,在棗林邊擺下蜂箱,搭起帳篷,壘灶支鍋,安營紮寨。放蜂者多為兩口子,他們白天忙碌「甜蜜的事業」,晚上蝸居帳篷,聽潺潺流水,看月升日落,艱苦中帶有幾分浪漫與灑脫。放蜂時節,棗園裏到處都是「嗡嗡嗡」的聲音。不過,你別擔心,這些蜜蜂是不會蜇你的,原因是棗花的芳香極大地吸引着它們,你若不招惹,它們是不會輕易與你為敵,棗農們可以放心地在棗園裏勞作。中午,太陽直射,棗花分泌出大量糖汁,這時蜜蜂最為忙碌,它們抓緊時機,穿梭於棗林間,辛勤地為主人採蜜。有資料稱:蜜蜂為了釀造一公斤蜂蜜,就得在50萬朵到100萬朵花上採集原料, 如果蜜源與蜂房的平均距離為1公里,就要飛行30萬公里。
由於棗樹開花參差不齊,花期要持續一個多月,等棗花完全凋謝,枝頭結出青青的小棗,養蜂人才陸續撤離棗園。他們所採集的蜂蜜也大都在家鄉的集市上銷售。棗花蜜是蜜中之上品,具有補中益氣、健脾和胃、養顏美容、潤燥清火之功效。每到放蜂季節,我都要托人從家鄉買幾斤蜂蜜,以備一年之用。那是家鄉綠色、純天然的棗花蜜了。
我喜歡棗花。它不與桃李爭春,也沒有玫瑰的嬌艷、牡丹的華貴,但它樸實無華、不驕不躁、不卑不亢的品格令人敬重和讚嘆。
棗鄉秋色
天高雲淡,金風送爽。黃河岸畔的秋天是色彩斑斕的,而家鄉的秋天則是凝紅厚重的。
隨着中秋節的來臨,家鄉的秋色也漸重漸濃,棗園開始由墨綠變成了紅色。紅色成了家鄉的主色調。
白露剛過,那掛滿樹梢,蒜辮兒似的青色的棗兒,開始漸漸泛白,棗農們稱之為「白色」棗。幾天後,一些光照好的棗樹,在高高的樹梢上,偶爾有三五顆棗兒,在人們不經意間從果柄處泛出了一圈紅色,棗農們謂之「眼圈圈」或「花口口」棗。這時,是村裏孩子們最活躍的時期,他們用長長的竹竿,頂端綁一個用鐵絲彎成的小鉤,爬上高高的樹杈,鉤取那搶先泛紅的棗兒。
秋分來臨,棗兒一天一個顏色 。昨天還是「半身紅」,幾天後就成了「滿身紅」,不出十天半月,整個棗園便紅透了。斑駁的陽光灑下,棗兒鮮紅剔透,好似一串串紅瑪瑙。秋雨綿綿,棗園被洗刷的格外清新。這時,那些最早成熟的棗兒綻開了縫,棗農們叫它「崩裂裂」棗,如果趁着雨天和着露水吃,別有一番風味,清爽、酥脆、甜潤。
寒露一過,棗園裏瀰漫着濃濃的棗香。此時是油棗的收穫季節,也是家鄉一年中最繁忙、最熱鬧的時候。外出打工的回來了;機關工作的也趁「國慶長假」回來了;嫁出去的姑娘也住娘家來了。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人們相聚一起,忙着收打自家的油棗。於是,往日寂靜、清幽的棗園,驟然間沸騰起來。那竹竿打棗的「啪啪」聲;那棗兒落地的「噗噗」聲;那紅棗販子南腔北調的吆喝聲;那運送紅棗的機動車馬達聲。匯成了一曲柔美、和諧的田園交響曲。那撒落滿地棗兒,好似鋪設了「紅地毯」的棗園;那圍坐樹下,一字擺開撿棗的紅男綠女;那棗林裏、場院上一堆堆小山似的油棗;那懸掛於屋簷下、窯牆上的「棗排」「棗囤囤」。構成了一道黃河岸畔特有的風景線。總之,一個「紅」字,精準地概括了家鄉的秋色。
家鄉的秋色紅得凝重、紅得自然、紅得純樸、紅得醉人。那是棗農們用雙手和汗水繪就的一幅「棗鄉秋韻」圖。隨着沿黃河旅遊公路的開通,鄉村旅遊業的發展,秋天的家鄉是絕好的旅遊選擇。置身於「紅色」的棗園,呼吸着甜潤的空氣,品味着甜美的油棗,聆聽着黃河的濤聲,別有一番情趣。特別是,不論誰家的油棗,遊客可以隨便採摘,隨便吃,主人不會收你一分錢。好客是家鄉人的特質。
願家鄉的秋色染紅保德大地,棗樹成為保德人民的「搖錢樹」「致富樹」,「紅棗經濟」成為全縣人民重要的經濟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