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誌】老家的皂角樹
羅大佺
老家牟河壩,屋後的林地邊有一棵皂角樹,斜長在林地邊。樹幹不算很粗,樹皮卻裂着深深的紋,枝椏長得濃密,夏天一到,羽毛一樣的葉子青色無比,與眾不同。
皂角樹又叫皂莢樹,童年時我愛到樹底下撿皂角。青皂角像粗長的豆角,掛在枝上綠油油的,風一吹就搖晃;老皂角深褐色,一陣風兒吹過,會自己 「啪嗒」掉下來幾片,撿在手裏硬邦邦的,聞着有股淡淡的清苦香味。皂角還有很大的藥用價值。但那時候是計劃經濟時代,肥皂和洗衣粉不好買,皂角在鄉村主要用於洗衣服。母親說青皂角得曬透才好用,我就把撿來的青皂角攤在地壩的洗衣石板上,每天翻一翻,看着它們慢慢皺縮、變色,直到摸起來乾硬,才把它交給母親,就像在交一件寶貝一樣。
母親用皂角洗衣,是我童年時清晰的畫面。母親坐在屋簷下,把乾皂角掰成小塊,放進石碓窩裏,加些溫水,用木槌「咚咚」地捶。捶着捶着,水裏就冒起細細的泡沫,清苦香味混着水汽飄開來,比從城裏買回來的肥皂味道好聞多了。母親把捶好的皂角水舀進木盆,再把髒衣裳放進去搓洗,泡沫順着她的指縫往下淌,像撒起了雪花一樣。有時候我也湊過去幫着母親捶皂角,力氣太小,木槌太重,捶下去皂角在碓窩裏絲紋不動。母親說:「別鬧,等一會兒用皂角水給你洗洗腦殼,腦殼以後不發癢。」
皂角樹為啥不能像酸鼻子樹一樣,結點水果來給我們吃呢?我對皂角樹充滿好奇和不滿。有次我偷偷爬上樹去想探個究竟,腳沒踩穩,抓着枝椏晃了晃,差點摔下來不說,手心還被皂角樹的小刺扎破了。我咧着嘴哭,母親跑過來,把我的手放在她的嘴邊吹,最後摘下顆青皂角,剝開皮給我嘗,青皂角芯的味道是一點點甜腥味中帶着濃濃的澀,我嘗了一點,隨即「哇」地吐了出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從此對那棵皂角樹不再充滿好奇。
後來我參加工作,離開了牟河壩,每次回去看望老父老母,都要去屋後山林邊看看那棵皂角樹。有一年冬天回去時,陽光燦爛的,天氣很好,發現母親居然去撿些老皂角來曬着。我說,媽媽,現在已經不用皂角洗衣服了,您為什麼還去撿皂角?沒有文化的母親咧嘴笑了一下,沒有回答我。我想了想,覺得母親是在珍藏過去的生活。
皂角樹,珍藏着童年和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