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當綠葉14載 視港單車隊為心靈歸宿 楊倩玉:苦過拚過就是最好的安排

●楊倩玉原是一位連場地單車也沒踩過的選手,但入隊後以意志和汗水埋頭苦練,最終為港隊贏下一面面獎牌。
●楊倩玉原是一位連場地單車也沒踩過的選手,但入隊後以意志和汗水埋頭苦練,最終為港隊贏下一面面獎牌。

●楊倩玉(中)贏得杭州亞運會金牌。  資料圖片
●楊倩玉(中)贏得杭州亞運會金牌。 資料圖片

●楊倩玉指不會忘記杭州亞運會衝線一刻。資料圖片
●楊倩玉指不會忘記杭州亞運會衝線一刻。資料圖片

●楊倩玉是個簡單的人,不介意當副將也不渴望被人看見。 香港文匯報記者葉詩敏  攝
●楊倩玉是個簡單的人,不介意當副將也不渴望被人看見。 香港文匯報記者葉詩敏 攝

  14年前,楊倩玉從遼寧南下投效中國香港單車隊。大抵被前總教練沈金康選上的都注定非池中物;那年18歲的她,由一個僅在地方隊繞圈訓練、連場地單車都沒踩過,甚至連單車都不會組裝的小女生,入隊後無間斷地以意志和汗水埋頭苦練,從此為港隊贏下一面面獎牌。大概因為阿玉不是土生土長,生涯既沒有同樣南下的前隊友孟昭娟般鐵血和悲情,也不如她所形容的另一選手逄瑤般「很有天賦」,當李慧詩、張敬樂、梁峻榮、李思穎成為一個個港隊單車大將,她始終沒能走進大眾的視線。由當年僅帶着拚勁隻身南下的懵懂女孩,到2023年終嘗亞運會金牌滋味,即使生涯無緣奧運會,她說,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圖/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葉詩敏

  楊倩玉在杭州亞運會奪金後,獲前總教練沈金康首肯,放了三個月大假回家陪伴患病的雙親,她也終於能好好放鬆休息。入隊十多年,第一次放大假,不用緊張被召回隊練習的「急Call」未讀訊息,閒來無事卻頓覺迷失,曾計劃退役的她終發現仍惦記單車,以及每天為目標奮鬥的自己。因此,在港隊主場出戰國際場地盃前才有了這次訪問。穿上長裙的阿玉,予人自然清新的感覺,雖說有別於平日賽場上的她,感覺卻仍是那個總在李思穎身旁微笑傾聽的治癒系姊姊。

  這天,阿玉回想單車生涯最美好的回憶,定格在2023年杭州亞運會女子公路賽奪金一刻。

  那屆中國香港單車隊步入「後李慧詩」年代,在杭州亞運會女子個人公路賽開賽前,單車隊仍未有金牌到手。她與李思穎合力出戰個人公路賽,阿玉於最後14公里突圍進攻後,一直與韓國勁敵單打獨鬥,最終發揮強勁衝刺力,力壓對手封后。自2011年加盟港隊後,她終於贏得一面可貴的亞運會金牌,也終於成為了場上的主角。

  擅長小組衝刺的阿玉從來不是場上最耀眼的主攻手,以前是為孟昭娟破風,在後者退役後也繼續配合戰術為團隊「犧牲」。杭州亞運會,她一心為李思穎率先突圍製造更好機會,沒想到最終壓過所有車手第一名衝線的卻是自己。

  「我看到照片,過線的那一刻贏得金牌,思思(李思穎)她笑得很開心,所以好感動、好感動,那一刻我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阿玉就是那麼純粹又可愛,「大家把我拋起來,我感覺一直以來的所有努力,在那一刻完全是值得。」那是她生涯最難忘的一場比賽,不要忘記,她也是曾在昆明馬場踩得歇斯底里的港將。

  由零追趕 「像小朋友一樣不會踩車」

  沈教練時代的昆明呈貢訓練基地,大概是每個港隊單車手的「木人巷」,也是他們的噩夢。要踩到更高層次,必須在這裏磨煉,阿玉也不例外。她在2011年經地方隊教練引薦到港隊,在廣州和昆明的訓練成功通過測試加入港隊,此前她甚至從來沒有接觸過場地單車。

  阿玉笑言黃金寶看到她,也會笑「就像小朋友一樣不會踩單車」,15歲才在連省隊也不是的地方隊接觸單車,基本上每天只在訓練場繞圈踩,對公路單車也沒什麼概念。來到香港,女孩才真正認識何謂單車競技,原來,同樣兩個輪子也可以踩出變化和戰術。

  當時入隊不久的阿玉未有機會隨隊出賽,便與同期兼同鄉逄瑤留在昆明訓練基地,一圈一公里的馬場,沒有教練也沒有人記圈,她就在那個橢圓形的大圈無間斷地繞、繞、繞,努力追趕港隊進度。她形容踩單車「是很簡單的事」,她喜歡這種有規律的生活,「當運動員踩單車就是很簡單,你只是每天負責訓練,把訓練做好,把比賽做好就好了,其他事情就不用去想。」簡單,但做好一件簡單的事14年,卻丁點也不容易。

  她跟歷代單車星將一樣,在昆明馬場踩到崩潰,高強度訓練後雙腿充血繃緊得躺在床上都不知該往哪裏放,心率高得呼吸也難受。「手機裏那個表上面還有以前訓練的數據、距離,也會看到一些以前的照片,我就想,現在可能你讓我完成一堂220公里的訓練,都有點氣短了。」阿玉以事過境遷的口吻笑說。那些「簡單」的事,可是阿玉十多年運動員生涯的歷練,方把任務變成習慣再成為日常。

  無論是從前的昆明基地,還是現任教練海達飛的歐洲集訓,對阿玉來說身處何方都是一樣,反正她能做的,就只有踩車這回事。「因為你想我在這裏,我也不能回家(遼寧),我在哪裏訓練其實都還好。」聞者心酸,問她十幾年來有沒有閃過放棄單車回家的念頭,她不假思索回答:「有過、有過。」

  摔車心理崩潰 曾寫「退役信」

  阿玉一段深藏的回憶,忽然湧上心頭。那是約2018年左右的事,先後比完天津全運會和雅加達亞運會,阿玉實在很想放假休息調整,她說每次運動會後都會連着幾站世界盃,「心裏會有點受不了崩潰」。前幾年她都撐得住,直到後來她每次踩世界盃麥迪遜賽都經常超車摔倒,「便有點恐懼,心理崩潰承受不了,想說能不能給我一個休整期讓我緩解一下這種心情,做充分的準備。」

  沈教練當然強硬說不,彼時,阿玉想放棄的感覺卻漸漸強烈,「甚至我都把那個備忘錄編輯出來了,我不想踩了。」

  我不明所以問:「備忘錄?」阿玉雙手握拳扮拿着手機用拇指敲打鍵盤,「就是『沈教練,我感覺做不好,心裏還沒有能承受這個訓練強度或者比賽』⋯⋯」說起這封曾準備向沈教練告解的信,阿玉右邊眼角開始滲着淚,然後毫無預警地一顆一顆淚珠往下掉了,她一邊以手指輕輕拭淚一邊續說:「我也不能直接說不想踩了,說想休息了,後來有一次真的承受不了的時候,就寫自己做不好,直接是說『我退役了』,就打出來了。」最終沈教練沒有收到這四個震撼的標楷體,而當時未妥善處理的情緒,原來記憶會記住,化作成淚水。

  阿玉當時沒有離隊,因為踩單車已非她一個人的事,長年與隊友搭檔出戰麥迪遜賽的她,自覺要為戰友負責,是愛也是責任,「一個人比的項目還好,逄瑤和後來跟思思搭檔也是,我覺得有責任做得更好。」現在與李思穎並肩作戰,就是她的推動力。她在後者身上彷彿看到年輕時的自己,「她每天都動力滿滿,沒有過多的想法,就是想衝想贏,她好在就是天賦上會比我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