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間歲月】街角紅薯香
楊兆宏
出小區南門右拐，街角旮旯裏有一個烤紅薯的小攤。一個簡陋的烤箱，旁邊一個架子車，上面擺放着幾個紙箱，幾隻供顧客等待時坐的塑料凳，這便是小攤的全部家當。攤位雖然不大，卻常年香氣四溢，顧客絡繹不絕。
攤主是一位六十歲左右的老人，穿着樸實，頭髮花白，臉膛黝黑，慈眉善目。雖然常年與炭火打交道，渾身上下卻乾淨利索，讓人感覺很舒服，烤箱和架子車也擦得鋥亮亮。稍閒的時候，老人將清洗乾淨的紅薯放在烤箱裏慢慢翻烤。那紫紅的外皮微微裂開，露出金黃誘人的紅薯肉，讓人垂涎欲滴，濃郁的香氣彷彿是冬日裏的陽光，溫暖而柔和。
我偶爾會坐在攤位前和老人拉家常。老人生意比較好，難得閒下來說話，我就在一旁看着老人不停地烤紅薯、賣紅薯、用二維碼收錢。恍惚中，烤紅薯的香味把我帶回了童年。不必說寒冷的冬天，大雪紛飛，火塘裏竄着紅紅的火苗，我們全家圍着火塘烤火，氣氛溫馨；也不必說烤火時我常常趴在母親的腿上聽着故事進入夢鄉，口水流了一地；單是火塘裏泛着香味的烤紅薯，就讓我的童年充滿無限的期待。那時，嘴饞的我們總是在火灰裏圍一圈紅薯；大大小小的紅薯在炭火的炙烤下瀰漫出濃濃的香味。我們姊妹幾個拿着火鉗不停地翻，慢慢地烤，生怕錯過最佳的火候，火光映出我們急切、期待的臉龐。我們時不時地用手輕輕捏一捏，感受它們是否已經變軟。漸漸地，紅薯的皮變得薄而焦脆，散發出好聞的焦煳味，用手指頭一按，軟軟的，紅薯就烤熟了。用火鉗夾到火塘邊上，不等變涼，就急不可耐地拍掉外面的火灰，剝開皮大快朵頤。冬天的紅薯經過幾個月的存放，澱粉已經變成糖分，經火一烤，甜而不膩，香味濃郁，非常爽口。在那食不果腹的歲月裏，冬天火塘邊的烤紅薯是我童年最美好的回憶。
時光荏苒，如今的鄉下已然發生了巨變。那些昔日的老房子逐漸被樓房所替代，火塘也早已消失在現代化的潮流中，但火塘裏烤紅薯的味道彷彿始終在鼻息間流淌。
街角的這個紅薯攤架起了現實與記憶的橋樑。咬一口烤紅薯，舌尖上感受到熱乎乎的綿軟，這是現實的甘甜；沁人心脾的香味勾起童年的味蕾，這是記憶中的流年。
「誰能想到，六十多歲了，卻跟隨着兒女住進了城市。」老人一邊翻動紅薯，一邊說，「我在這裏已經五年了，還是住不慣城裏的房子。兒子不讓我幹這個，可我能幹什麼？一閒下來，我就想起老家。」我能理解老人那種對土地、對家鄉的深厚感情。就像我對鄉下老家的眷戀。儘管生活在繁華的城市中，心卻始終牽掛着那片留下我無數腳印的土地，思念着小溪、田野、炊煙和遠空。我從泥土裏長出來的根扎不進城市堅硬的水泥地。
那浸透心扉的紅薯香啊，請帶着我的眷念，回到生我養我的地方。 （作者為安徽省作家協會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