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肺復甦」鑒古今 救死扶傷醫者心
心肺復甦法（Cardio-Pulmonary Resuscitation, CPR）是現代醫學的一種重要搶救技術，主要用於處理呼吸和心臟驟停的病人。它的基本原理是通過施加外力，人為地維持病人的呼吸運動和心臟泵血功能，從而保證病人腦幹的血液供應，最終目標是使病人恢復自主呼吸和心跳。CPR的出現，象徵着人類搶救心臟驟停的技術由石器時代進入到了文明時代。然而，一段東漢時期神秘的文字紀錄，令我們懷疑心肺復甦法可能早在1,800年前就已經出現。今期，就讓我們回顧這段歷史，它不僅是對古代醫學的致敬，更是提醒我們，醫學的發展是建立在一代代醫者的努力和探索之上的，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醫學的本質始終是救死扶傷，這也是我們學習和研究醫學的最終目標。●文︰香港中醫學會副會長 王錦超註冊中醫師
漢代醫學著作《金匱要略》當中，有一段對於自縊者的救治紀錄，千多年來並沒有引起人們注意，直到現代心肺復甦法的出現，對照之下竟發現，該段救治方法的描述與之極為類似。到底是真有其事，還是後人穿鑿附會？我們不妨來看看《金匱要略》中的原文記載：
原文出自東漢張仲景的《金匱要略·雜療方第二十三》︰「救自縊死方……徐徐抱解，不得截繩，上下安被臥之。一人以腳踏其兩肩，手少挽其髮，常弦勿縱之。一人以手按據胸上，數動之。一人摩捋臂脛，屈伸之。若已殭，但漸漸強屈之，並按其腹。如此一炊頃，氣從口出，呼吸眼開，而猶引按莫置，亦勿苦勞之。」
本條文有兩個地方值得關注。第一，憑「氣從口出，呼吸眼開」可以得知，它是一次成功的救治個案；第二，憑「若已殭」可以得知，張仲景曾經至少一次處理過心臟驟停的病人，並得到「若已殭」就需要「漸漸強屈之」的處理經驗。如此一來，我們就更能相信條文所描述的，就是針對心臟驟停的救治方法，因此極具研究價值。
現代心肺復甦法急救步驟
現代心肺復甦法的急救步驟，通常被稱為ABC三步驟，A代表暢通氣道、B代表人工呼吸、C代表人工循環。這一過程包括伸直病人的呼吸道，進行人工呼吸，並通過胸外心臟按壓來維持血液循環，這些步驟都旨在延緩腦死亡的進程，爭取更多的救援時間。
這時讓我們來對照原文「一人以腳踏其兩肩，手少挽其髮，常弦勿縱之」，這個動作的目的在於伸直氣道，與現代CPR中的暢通氣道方法基本一致。在現代CPR中，我們會使用「仰頭抬頦法」來伸直呼吸道，而張仲景的做法是通過牽引頭髮來達到相似的效果，這無疑是一個可行的方法。
接下來的步驟是「並按其腹」，實際上它是接近人工呼吸的一種方法，按壓腹部可以使橫膈膜活動，從而使肺內產生氣流。儘管這種方法效率上不如現代的口對口人工呼吸，但在當時的文化背景下，這不失為一個人工呼吸的替代方案。
再看「一人以手按據胸上，數動之」，這個動作與現代CPR中的胸外心臟按壓極為相似。每次胸外按壓除了會壓縮病人的心臟，維持血液循環之外，同時由於按壓也會壓縮肺部，亦會產生一定的通氣作用。因此「按據胸上，數動之」的做法，在當時無論是為了維持血液循環還是增加通氣，都是科學之舉。值得注意的是，2010年美國心臟學會在更新的心肺復甦指南中，將原來的ABC步驟順序改為CAB，強調了胸外心臟按壓的重要性。
張仲景強調要持續救治
此外，人體四肢的靜脈中有靜脈瓣，這些瓣膜引導血液單向流動，當四肢運動時，肌肉的收縮會擠壓靜脈，促進血液向心臟方向回流。而原文還提到的「摩捋臂脛，屈伸之」恰巧運用了這項原理，人工地使靜脈血保持流動狀態，增加回心血量，使心臟按壓「有血可泵」，具有一定參考價值，但此舉到底能起到多大作用，在實際操作中有沒有增加救治效率的意義，目前尚待進一步的研究分析。
最後，張仲景還強調「猶引按莫置，亦勿苦勞之」，意思是要持續救治，並且不要因為疲勞而中途放棄。這句話展現了他作為醫者的責任感和對患者的關懷，無論在古代還是現代，這種醫德都是值得我們敬仰和學習的。
總結來說，《金匱要略》中記載的這段救治方法，從暢通氣道、人工呼吸到人工循環，都與現代心肺復甦法有着極為相似的框架。儘管當時的醫學知識無法完全解釋其原理，但這段記載無疑展示了古代醫學家們的智慧與創造力。張仲景的這些救治方法，不僅是中醫學中的寶貴遺產，也讓我們看到了中西醫學在搶救技術上的共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