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廊】蒙古包子
朵 拉
附近開了一家小餐廳,叫「蒙古包子」。上世紀九十年代中國作協邀請去蒙古采風的時候,天天給我們吃烤牛羊肉、牛羊肉湯、牛羊肉腸、水煮牛羊肉、燉牛羊肉,連蒙古族最古老、最傳統、最高規格的招待貴賓的烤全羊也上來了。所以就算有包子,也一定是牛羊肉餡的。
這都不是問題,問題是我不吃牛羊肉。
如今要去任何地方旅遊,全都不是問題,早就已經來到一個無論誰都可以飛的時代。當初卻不是這麼一回事。先從檳城飛到吉隆坡,再飛北京,然後繼續前行,沒有高鐵,於是飛機火車巴士,長途跋涉、一路風塵,好不容易抵達蒙古。蒙古美景卻不負我們日夜兼程,戴月披星。
永遠歷歷在目,無法遺忘的大草原,中學時期讀到出自南北朝時期流傳的民歌《敕勒歌》,一心嚮往,來到草原,真的就是詩中描繪的「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白雲藍天,蒼遠遼闊,碧綠草原,浩瀚無垠。極目眺望時,天野相接,廣袤壯麗,一望無際,風吹拂過豐茂的草原,露出遍地散布的羊群。這幅景色過於誘惑,沒有認真思索和慎重考慮就答應去騎馬。第一次騎馬經驗叫「剎那永恒」。恐懼戰慄駭怕都不足以形容,從此成了唯一一次空前絕後的「不朽」體會。之前在照片和電影裏見別人在馬上英姿瀟灑,以為自己上去就變成那樣一副快意江湖的灑脫不羈俠女模樣,不料一上馬,兩腳剛夾緊馬腹,馬兒便「盡情」向前狂奔,完全失去控制。想像在草原上的馳騁,在現實中完全相反。大太陽下涼快的風吹過馬上的人,毫無飄逸自在的優雅姿態,臉上的惶恐和驚慄,幸好沒有留影。一心只想什麼時候快點讓我下馬吧。終於抵達終點,下來按胸喘氣慶幸五臟六腑猶在,心驚膽顫到最後,連蒙古到底是否有羊肉包子也忘了。
提到包子,一般都要說起山東。但蒙古包子的名字太特別,要說的應該是包子,結果說了那麼長的蒙古。可見蒙古之行的回憶還是挺深刻的。特別喜歡包子的人,尤其在下雨天,半路遇到包子店,一定要買幾個回家。蒸籠蓋一打開,裊裊輕煙徐徐迴旋上升,香味立馬撲鼻而來,給我心曠神怡的溫暖感覺。
在所有感覺記憶中,氣味是最不容易被忘記的。這是倫敦大學神經生物學家傑伊·戈特弗里德領導的科研團隊經過實驗發現的。對食物的喜愛不僅是味覺上的快樂,更是心理和情感的體驗。通常能夠引發愉悅感的食物,肯定與當時歡欣的心情相關。
那是極少外食的年代,想要吃什麼都得靠自己動手烹煮,所有與包子相關的回憶都發生在家裏的餐桌上。曾經花錢去學烹飪。學習課程包括製作蛋糕、西餅、麵包,甚至煮菜都去上過課。因此兩個女兒的童年日子是在品嘗媽媽的烹飪手藝中度過的。不要小看烹飪這回事,也不需要羨慕,因為煮吃也有失敗的時候,包子發不起來,扁且硬,又捨不得丟掉,只好請女兒幫忙,吃過無數次失敗的包子以後,她們建議媽媽放棄包子。況且我對外皮過於柔軟的包子並不欣賞,心目中理想的包子皮,入口感覺必須細膩有彈性,Q韌且不可過於軟糯。再加上不吃過鹹過甜的食物,對包子內餡也有強烈的個人要求。最合口味的當然就是自己手作,自己調味。
成功做出心中所愛的喜悅是外人沒法體會的。可惜時光飛逝,一個眨眼,兩個女兒都出去讀大學了。疫情過後,速遞物流通行,改變了人們的生活習慣,市場上突然多出不少家庭製作的包子,只要電話下單,就可配送到家。
本來說電子科技進步,手機網絡發明是為了節省時間,然而大家卻都時間不夠用,似乎多數人都不再在家裏吃飯,漸漸地,發現住家周圍愈來愈多新開的餐廳。蒙古包子店就是這時候開的。
蒙古有包子嗎?既然人到蒙古沒吃過,那麼就上網去搜索。一看,還有配圖,原來跟小籠包類似,又稱「蒙古蒸餃」。包子皮由麵粉、水和成,與漢族的包子不同,包子皮的麵粉不加酵母(叫「死麵包子」)。餡料一般是牛肉、羊肉、香草,或其它蔬菜。包好的包子蒸熟後即可食用。包子是蒙古新年的傳統食品之一。正要找個時間去嘗試,路過時發現招牌拉下了,這「蒙古包子」難道是為了讓我寫這篇文章而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