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美術館 讓藝術「去神秘化」 孫燕華:推廣文化藝術是一生的修為
在公營博物館營運都不易的情況下,一間私營美術館能成功營運九年,並將繼續下去,是一件難得的事。孫少文基金會2015年創辦的一新美術館,由基金會主席孫燕華親自運營,在觀塘海濱工廈中,陪伴了觀眾九年之久。九年中,館方帶來59場不同形式的展覽,139場公開文化講座,孫燕華笑稱自己是「半途出家」走上了推廣藝術文化的道路,在與藝術家交流、美術館運營中,不知不覺走了很遠,也積攢了無盡的回憶與故事。今年年初暫停營業、即將遷址西營盤的一新美術館,揮別觀塘,來到西源里,即將翻開新一頁,也承載着孫燕華向世界推廣中華藝術文化的深深盼望及不倦追求。◆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黃依江
「過去十年,香港的文化藝術氛圍已大不相同。」孫燕華說,在2015年創館之時,不似現在政府和民間的重視,當時的社會並無多少注意力放在文化藝術上。如同孫少文基金會一樣的慈善機構,大多都將資源投放在教育、醫療、社區等方面,資助文化藝術界的少之又少。孫燕華的父親收藏中國書畫多年,與饒宗頤教授交好,孫少文基金會也長期資助學術界研究,但他們也不禁開始思考:既已資「學」,如何助「藝」?如何將學藝結合,推廣中華藝術?剛剛從香港大學美術館退休的館長楊春棠告訴了他們答案:去建立一間民間美術館。
為年輕和年長藝術家提供平台
2020年,一新美術館獲批成為中國博物館協會非國有博物館成員,為香港第二間獲中國博物館協會認可的非公營博物館。在2015年以前,香港只有兩間非公營博物館,分別是跑馬地F11攝影博物館和上環的兩依藏博物館。可參考的經驗極其有限,但一新建立之初,孫燕華就已有明確目標:「我們不是為展示自己的私人藏品,而是想透過藝術來弘揚中華文化,講述中國歷史。」當時在推動中國文化藝術方面,較少有人參與,社會氛圍也不似現在濃厚,民營美術館的概念,更是令觀眾感到陌生。但即便如此,藏在工廈中的一新還是逐漸吸引了來客。九年裏舉辦的展覽,將許多「鎂光燈之外」的藝術家帶到公眾面前。
「我們很希望可以多些呈現,現在已不再在公眾視野中,但曾在藝術史上非常重要的藝術家。雖然現在的社會很有意識地支持年輕藝術家發展,但我都希望可以留一點關注,給從事藝術這麼多年,亦都從事藝術教育多年的藝術家們。」孫燕華說。不過,她也有些未完成的遺憾:「之前有一個展覽,我們在籌備中,藝術家卻先離開了人世。我時常感到很多展覽來不及做,是應該先推年輕藝術家,還是盡量多做年長的藝術家呢?」孫燕華時常感到這樣的兩難。
私營與公營展館互相補充
將近十年過去,孫燕華覺得社會大眾更加明白了非公營美術館的概念:「即使是大館、西九這樣的機構,仍不能夠完全依賴政府資金來營運,還是很需要公眾的支持,我想大家現在也更理解了非公營美術館運營的難處。」如今無論從特區政府對文化藝術的資源分配,以及大眾對文化藝術的關注,都很難再聽到有人評價香港是文化沙漠了。但與此同時,孫燕華覺得大家的期待也在變高:同一時間香港可以有多個展覽、多個文化藝術活動舉辦,怎樣令一新的展覽有意義和獨特性?這是孫燕華和團隊這九年來及未來,無法停止探索的事。
從教育公眾角度出發策展
「我們與其他的公營博物館一定不是競爭的關係,而是以不同展覽角度來互補。比如M+呈現當代藝術,我們也希望展出當代藝術,但是以另一個角度,以促進業態的良性競爭。」孫燕華舉例說,若同樣是展出瓷器,公營博物館展出一件御用瓷器,精緻典雅,有觀賞意義,一新的藏品未必有這樣珍貴,或許有的就是一件古代民間使用的瓷缸,但背後反映的歷史背景,和當時民間人們的生活習慣,可以拓寬觀眾在公營博物館館藏之外的認知。
一新美術館曾舉辦過一場《水墨裏的動物》畫展,展出包括許多近代藝術家的作品,如徐悲鴻、齊白石、張大千,但罕有地選擇「動物」作為策展角度,吸引了很多家長和小朋友前來觀展,令孫燕華印象深刻。「我自己不是讀藝術史或策展出身,所以很多時候,我都以一個公眾角度來看待展品。當推廣傳統藝術的時候,我希望首先是『Demystify』(去神秘化),讓大家知道,傳統藝術其實並不是那麼神秘,山水畫不是完全難以理解。」孫燕華談起朋友如何給她解釋長卷:「長卷就是古人在滑手機屏幕,兩個朋友並肩而立,一個給另一個看自己旅行的所見所聞,徐徐展開的長卷,就是手機相冊裏的一張張照片……」雖然古人的構圖、遠近、虛實,觀眾難以有共鳴,但孫燕華認為,古人用繪畫來記錄景色的所為,其實與現代人的想法是一樣的,只是他們沒有相機、電腦,而是用畫筆。
香港的展覽空間向來有限,孫燕華認為,展覽資源不只是用於展覽的場地,也包括能夠以藝術、教育角度呈現作品的策展人。「將這些傳統書畫融入我們的當代生活非常重要,一新美術館楊春棠總監這些年也做了139個公開文化講座,亦有涉及許多這方面的話題。若要保存和推廣中華文化,就要將這些古人的智慧和經驗,融入當代生活之中。」孫燕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