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高黎貢山古驛道（上）
◆ 良 心
姚家坪森林公園的西緣就是高黎貢山區有名的風雪丫口。翻過風雪丫口就進入中緬邊境的片馬地區。片馬風雪丫口是我們此行的最高點，海拔3,315米。驅車經過丫口，雖然不是冰雪季節，但一路上也是濃霧緊鎖，寒氣逼人。一陣寒風一陣冷雨，彷彿進入了雪域高原。高黎貢山山脈綿延千里，在片馬地區驟如刀削斧砍，形成一個巨大的「V」形剪刀口「片馬丫口」。丫口四周是綿延的崇山峻嶺，重山環繞，方圓幾十里人煙稀少。由於受印度洋季風和西伯利亞寒流影響，從毗鄰緬甸的片馬方向吹來的風特別猛烈，再加上山形奇特，丫口兩側深谷的風不時沖襲而來。這裏常年雪大風急，時而飛沙走石，時而陰雨飛雪。特別是每年的12月至次年的3、4月，鵝毛般的大雪鋪天蓋地，能把丫口及附近的大小山頭變成了茫茫雪海，積雪路段長達30公里，對外交通都會被冰雪封死。故當地人將此丫口稱為「風雪丫口」。風雪丫口地勢險要，是怒江河谷連接片馬地區的必經之地，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片馬被日軍、英軍分別佔領時，風雪丫口都是他們防禦中國軍隊的橋頭堡和重要據點。現今在丫口一側，仍有日軍遺留下的碉堡以及戰壕、簡易摩托便道等遺址，碉堡上架設機槍的3個洞眼依然猙獰。
高黎貢山位於橫斷山脈最西端的中緬交界地帶，北接青藏高原，南連中南半島，總長約600餘公里。由南北兩段組成，北段位於西藏境內，稱伯舒拉嶺，山體呈北偏西走向，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南段位於雲南境內，呈南北走向，平均海拔約2,000米。怒江州境內的高黎貢山面積約7,000平方公里，佔全州國土面積近一半。 高黎貢山自北向南橫跨在中緬邊境地區，像一條巨大的從北到南不斷傾斜的走廊，成為中緬邊界的重要組成部分。最北端是青藏高原，最南端是中印半島，好似盤桓於中國西南的一條巨龍，自北向南延伸，將高原和海洋連接起來。中國和緬甸邊界總長2,186公里，雲南省境內有1,997公里，其中怒江州450公里國境線均處高黎貢山區域。因此高黎貢山是古時茶馬古道、「南方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高黎貢山也是茶樹的發源地之一，是世界上古茶樹群落最大、最多，品種資源最豐富，緯度最高的大葉種茶樹分布區域。
南方絲綢之路泛指我國歷史上不同時期聯通中國南方與北方、西南山區與東南沿海，從四川、雲南、湖南、陝西等省區通往越南、緬甸、印度，東南亞、南亞，乃至中亞，進而到達歐洲的陸上國際交通路線，是我國古代對外交流的重要通道。它到達地點輻射之廣，在悠遠年代裏的影響之大，無法估量。從名稱上來說，「南方絲綢之路」還有「西南絲綢之路」「蜀身毒道」等別稱。不同的指稱強調了不同的道路網絡。比如「蜀身毒道」，主要指從古蜀國所在的四川成都出發，經雲南的昭通、會澤、曲靖、昆明、大理、保山、德宏進入緬甸，再通往身毒（即古印度）的交通線。「蜀身毒道」是歷史文獻記載最早的中西交通路線。「西南絲綢之路」和「南方絲綢之路」是比「蜀身毒道」涵蓋範圍更廣的交通網絡。
專家們認為，南方絲綢之路是中國最古老的國際通道。據英國人哈維的《緬甸史》、霍爾的《東南亞史》等著作記載，公元前二世紀以前，中國的絲綢就從緬甸經印度到達阿富汗，遠及歐洲。四川大學的教授認為，南方絲綢之路的出現至少可追溯到三千多年前的三星堆、金沙時期。美國《全國地理》雜誌曾報道，德國考古學家在斯圖加特發掘一座公元前五百多年的墓葬，墓中人已化為枯骨，但骨骼上還覆蓋着一層紡織品殘片。經科學方法測析鑒定，死者覆蓋的紡織品殘片，竟是用中國絲綢製作的衣服。據此推斷，中國絲織品早在北方絲綢之路開通前兩個多世紀就已成為西歐日耳曼民族上層的殉葬品。
據有關記載，南方絲綢之路早在先秦時期就已經存在。世界中心的不斷轉移，是地緣政治的權力轉移，由地緣政治所決定。最早期的南方絲綢之路正是基於這一原則所探索和開闢。中國是絲綢的原產地，早在商周時期絲綢織造就已達到相當水平，四川是當時中國絲綢的主要原產地。印度考古學家指出，古梵文文獻中印度教大神都喜歡穿中國絲綢，濕婆神尤其喜歡黃色蠶繭的絲織品（蜀地絲綢）。從印度古文獻看，濕婆神的出現時間至少相當於中國的商代。這說明，可能在商代，中國已經同印度發生了絲綢貿易關係。
「南方絲綢之路」—「茶馬古道」蜀滇黔段的開拓，中原王朝歷代君王都極為重視，史有「戰鑿西夷，秦開五尺，漢修南夷，隋築石門」之說。三星堆早中期（夏商之際），成都平原與雲貴高原和東南亞的中南半島湄公河—紅河流域，南亞次大陸的印度河、恒河流域，以及印度洋沿岸，已有着日漸頻繁的商貿往來。「南方絲綢之路」從此肇始。金沙時期（西周中後期），「南方絲綢之路」正式興盛，古蜀出入境轉口貿易活動日臻活躍，蜀絲、蜀錦、蜀茶、陶器、砂器等蜀地名優特產商品已輾轉遠銷境內外，古成都南郊簇橋成為「南絲路—茶馬古道」起點—馬幫貨運始發站。春秋戰國時期，彭山岷江水岸碼頭「武陽茶肆」一年四季熱鬧非凡，「南方絲綢之路」亞歐國際轉口貿易和文化交流活動更為頻繁。
秦漢時期，隨着中央王朝對西南邊疆地區的開發與經營，南方絲綢之路得到進一步發展，由自然便道逐漸發展為官方通道，成為中央政府經略西南的重要樞紐和要道。秦昭襄王時代，蜀郡太守李冰不僅疏通「南方絲綢之路—茶馬古道」原有線路，又經蜀西南開鑿溝通蜀滇繼而延伸南亞的「南方絲綢之路—茶馬古道」西南幹線「西夷道」（靈關道）。蜀地商品可經東南亞、南亞次大陸、中西亞，輾轉遠銷歐陸地中海沿岸。秦朝初年，秦始皇不僅修築「萬里長城」以抵禦外侮，同時修築「秦直道」和「秦馳道」以交通全國，還開闢成都、樂山、宜賓到昭通、昆明、楚雄等地，溝通蜀滇的「南方絲綢之路—茶馬古道」南幹線「五尺道」。
西漢初年，漢武帝欽命大文豪司馬相如為欽差大臣，進一步疏通了西夷道（靈關道，旄牛道），開鑿了南夷道（夜郎道），更通暢連接滇地博南道及安南道，通往中南半島和南亞次大陸身毒（今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一帶）、大夏（今阿富汗、吉爾吉斯斯坦、伊拉克一帶）直至歐陸及中近東。此道在中國境內約有3,000多公里，是中國較早的對外陸路交通線，同時也是中國西南與西歐、非洲、南亞諸國交通線中最短的一條線路。唐宋時期茶馬貿易興起，成為南方絲綢之路最主要的交易商品，並且綿延千年而不衰，影響深遠。因宋朝派設專管茶馬交易和茶馬稅務的機構官職「茶馬司」，所以自宋代以來習慣將「南方絲綢之路」稱為「茶馬古道」。
1275年，17歲的意大利商人、探險家、旅行家馬可波羅，從「北方絲綢之路」橋頭堡喀什入境遊歷中國。1287年前後，馬可波羅由北京出發，經太原、西安，輾轉來到成都。然後又從成都經西昌進入雲南，到了大理、保山和德宏等地，並從雲南前往緬甸、越南和老撾等國，甚至還到達了印度尼西亞等地。他來到「南方絲綢之路」起點成都時，盛讚成都是「山地間平原上一座美麗的大城市」，南方絲綢之路沿途「遍地是黃金，處處是美女」。他還在遊記中提到，雲南的茶葉等具有很高的經濟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