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字水】「惡搞倚天」角度清奇 張無忌成「美籍華人」
筆者是一個「金庸迷」，所有的金庸武俠小說全都看過。有時在書局、圖書館或互聯網上，見有談論到小說內容、情節、人物等的書籍和文章，都會拿來看看，總之是百看不厭。
在「金庸武俠世界」裏面有很多金庸迷，不斷地各抒己見，有嚴肅推敲分析，有細心做學問和研究問題。不過，今次我看到一本很「另類」的書，名叫《劍橋倚天屠龍史》(新垣平著)，可說大開眼界，耳目一新。
作者在〈緒論〉中說《倚天屠龍記》作者查良鏞博士(金庸) 在書中只「勾勒出元代中國武術界的內在結構和發展狀況，並討論其與宗教、政治、文化等各方面的關聯」。所以，他在本書中花了很大篇幅去彌補《倚天》之不足，補充很多元末蒙古之歷史概況，以及明教的前身和傳入、歷代教主之更替和權力分配。
名門正派竟變反派
這本書既然提到「劍橋」，筆者想這可能是一部由英文寫作，然後翻譯回中文的書。金庸的作品曾翻譯成十數種文字，暢銷百多個國家，但此書的譯法總覺不大「對味」。首先，他把《倚天屠龍記》譯作The Heaven Sword and Dragon Saber，即《天之劍與龍之刀》。
作者又把明教「紫白金青」四大護法寫成「紫衣服的龍女王」、「白眉毛的老鷹王」、「金絨毛的獅子王」、「綠翅膀的蝙蝠王」，所有的氣勢皆失去了。但這還不算什麼，最要命的是他顛覆了我們一般武俠小說迷那根深蒂固的觀念——作者把一向是名門正派、武術之源、群雄領袖的少林派，打成了反派。
少林既暗中勾結蒙古朝廷，又陰謀控制武林，聯合各大門派去攻打政敵明教，原來都是為了私利。少林的「三渡」、「四空」幾位高僧，都有為求掌門之位的權力私心。空見神僧為化解謝遜與成昆之間的怨仇和解決武林中多宗的血案，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但在作者的筆下，空見只是出於私心，欲想「降伏這頭獅子為己所用」。
一代宗師武當張三丰，在作者寫來，也是個滿腹陰謀的「剽竊者」。他把從少林覺遠學得的《九陽真經》，當作是武當獨創的武功，為掩飾更不惜犧牲徒弟張翠山生命，和不救徒孫張無忌。而張無忌更可能是在阿留申群島中的卡納加島(Kanaga Island) 出世，那麼他要算是首位「美籍華人」。
靈感源於少時「編演」
作者在本書的〈後記：超越邊界——朝向歷史話語的轉換性解釋學〉一文中，已承認此書是「惡搞」之作。原因是他幼年時只曾看過《倚天屠龍記》的第一冊，雖被書中情節吸引，但因在當時的各種情況下，也就沒機會追看下去。
正是「少年壯志不知愁」，作者只看到張三丰帶着年幼受傷的張無忌離開少林，無法治傷，故事就此中斷。他就索性將情節自行猜想、設計下去。當然，他的「編演」與真正的內容相差千里了。
若干年後，作者有機會酣暢淋漓地看完整部的《倚天》後，除對金庸的創作深表拜伏之外，亦自嘆自己再編一百年，也編不出這樣「一段江湖兒女的傳奇，誰知卻又演繹出一段蒙亡漢興，江山易主的大歷史呢？」(P.375)不過，他的猜想在他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並在日後編演出來。
作者覺得，如果金庸筆下的《倚天》中的情節，真的在歷史上發生過，有幾多是真確的？而歷史「鐵和血」的教訓，又會給這個充滿浪漫和想像的故事帶來怎樣的改變？就是這些有趣的想法為此書的寫作提供了源源不絕的動力。
最重要的是，作者認為中國過去的歷史思維，就在這歷史長河中確立了很多「執着」，反而傷害、局限我們的「歷史感」。即是說，幾千年來，我們製造了許多官方欽定的煌煌「正史」，並將其他說法當做「小說野史」，加以摒棄。
很多歷史學者，都喜歡把自己的見解和說法當做唯一的真相、正史，對其他見解理論，視作謊言、虛構。這本書的作者索性坦承：「是擺脫歷史實在的束縛……用最嚴肅的歷史敘事筆調去敘述最荒誕不經的虛構情節的古怪效果。」(P.379)
難怪他煞有介事地在文中引經據典，例如在一篇〈謝遜思想傳記〉中，他說曾參考過《元史》、《明史》、《謝退思(即謝遜)集》、馮友蘭《謝遜的唯物主義思想研究》，還有郭沫若的《從毛澤東思想看謝遜的階級鬥爭觀念》。馮、郭二人有否寫過有關論文，恕筆者並無資料可查。介紹此書，只當奇文共賞而已。
◆雨亭（退休中學中文科教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