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黑革手帳》的時代意義
《黑革手帳》
作者：松本清張
譯者：鄒評
出版：新雨出版社
印象中，松本清張的小說以《砂之器》及《黑革手帳》，最受日本影視界人士追捧，不斷出現改編版本。以前者為例，除了1974年的電影版外，由1962年至2019年最少曾衍生出6個電視劇版本來。《黑革手帳》也不遑多讓，由1982年至2017年同樣有6個電視劇版本，當中也不無玄機。
松本清張被譽為日本社會派推理小說之父，絕對非浪得虛名。而《砂之器》及《黑革手帳》之所以深獲影視界創作人垂青，我認為正是因為當中的社會性素材，特別具備穿越時空的現實意義，所以吸引到創作人樂此不疲地把它們重構新編。以《砂之器》為例，原著中麻瘋病人飽受歧視，由此而延伸出的家庭慘劇，正好針對弱勢社群的苦況而發，僅此一點便足以作無限的對照聯想。事實上，最近備受重視的小說及電影《那個男人》（平野啟一郎原著），正好被指出文本甚具《砂之器》氣息，當中處理的正是殺人犯兒子以及韓裔日籍人士或明或暗的被歧視經驗，可見時代對倒文明程度不見得有所提升改善。
回到《黑革手帳》，以夜總會俱樂部的媽媽桑元子為主人翁，固然吸引力自有保證。若再仔細一看，小說中具備的元素，的而且確「古今共通」。小說中元子的母親因背負丈夫借貸的沉重壓力，一直活於貧窮線下，辛苦地把她養大成人。
而也因此令元子明白不可能戰勝金錢，反過來一定要支配金錢，簡言之就是要對金錢進行復仇大計——大家一看，大抵已可感受到《半澤直樹》的神髓所在，那正是現代人在物慾化的社會掙扎下，所衍生出來的一種扭曲的「正義」價值觀。
此外，元子作為原來的銀行女職員，透過侵吞小說中東林銀行千葉分店的存款，從而令自己取得第一桶金，那正是一場女權的復仇，以及對金融機構所象徵的制度化黑幕反擊。前者的類似題材，在日本影視界中屢見不鮮，而且也深受歡迎，近年最著名的有角田光代的《紙之月》，除了電影及電視劇版外，甚至衝出日本被翻拍成韓劇，同樣以銀行女職員挪用公款為素材，百分百受《黑革手帳》影響而發，而且更進一步，讓主人翁以享樂為目的，把女權釋放的價值盡情展現。
至於對金融機構所象徵的制度化黑幕反擊，其實那絕非憑空想像出來。《黑革手帳》之所以歷久常新，原來日本社會中的而且確在現實中也斷續出現相若的情況！就如1973年發生一宗日本銀行女職員侵吞訂金的事件，涉及金額高達九億日圓之鉅，和小說何其相似！當年35歲的女職員，任職於關西某銀行的京都府內分店，她透過把架空名義的訂金解約再取去支票，成功侵吞巨款。由於原來的訂金乃屬於透過土地買賣成為暴發戶的農家退稅款項，同樣是桌下的不可告人資金流動，所以最初也揭發不了，最後因調職後失踪才為人知悉，結果判了八年監禁。
不厭其煩作出交代，正想讓大家明白改編的情有獨鍾，其實背後從來均事出有因。當然，小說中的想像力更驚人，元子一而再地把「黑革手帳」的作用推至極致，正是另一重「黑吃黑」的快意恩仇演繹。與此同時，電視劇也「與時並進」，2017年最新版的《黑革手帳》，元子由年輕女演員武井咲飾演，年齡上較原著年輕了十年以上，當中的關鍵為原著中元子與同僚結婚再辭職等的人生歷程，今時今日在日本經濟低迷以及男女僱用均等法成立後，已經不符潮流走向，此所以文本與現實之間的不斷互動，恰好正是小說影像化的衍變活力所在。◆文：湯禎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