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戲劇人與烏鎮:一起成長 我們的十年
「今年有14部國際劇目來到烏鎮,其實很不容易的。」烏鎮戲劇節發起人、著名導演賴聲川以手代筆,寫下了今年的主題詞—起。「開幕酒會時起風了,好像老天在跟我們暗示說,三年後可以重新再來,文化再起來、戲劇再起來、劇場再起來、我們再起來,整個戲劇界可以就這樣再起來。」一年一度,十年之約。烏鎮戲劇節成長了,從這裏走向舞台的青年戲劇人也在成長,一起走過十年的一代青年戲劇人,走向更大的舞台。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俞晝 浙江烏鎮報道 圖:香港文匯報浙江傳真
2012年,從話劇《鹵煮》裏一位非職業演員的身份初始,丁一滕開啟了他的戲劇生涯。那一年,他20歲,演技青澀,眼神真誠。次年,丁一滕通過全國海選,參演孟京輝執導的話劇《活着》,沒想到排練了一半就被導演抓到烏鎮「湊數」——回顧啟動的艱辛,同為發起人的孟京輝曾向香港文匯報記者感慨道,彼時沒什麼人聽過烏鎮,更不相信一個小鎮能辦起戲劇節,大家都持觀望態度。最終,第一屆烏鎮戲劇節只請來六部劇目,其中有一半還是發起人自己的作品。
石板路上吟唱小伙 青年戲劇人中的佼佼者
「到了烏鎮,孟導往西柵景區一指,說你這回要參加的是古鎮嘉年華,自己找個地兒表演吧。」丁一滕笑着回憶道,當時他的第一個反應,便是腦海裏升騰起了一個巨大的問號,然後,就被眼前那小橋流水、黛瓦白牆的江南古韻給吸引住了。於是,丁一滕隨手抱起了他心愛的夏威夷小結他烏克里里,在人來人往的石板路上自彈自唱,還惡作劇般地把帽子脫了下來,擺在地上「討賞」。「沒想到還真有人往裏面丟錢,挺有意思的。」
十年過去了,這位曾在古鎮石板路上吟唱的小伙成為了中國青年戲劇人裏的佼佼者,由他提出的「新程式」創作手法風靡全國,可他依然會在自己執導的話劇《西哈諾》首演結束後,搭最早的航班從北京飛往杭州,再趕到烏鎮,啞着嗓子參加今年戲劇節的特邀劇目——話劇《長巷》的排練。「累是真累,但興奮也是真的。」丁一滕斜靠在沙發上,向香港文匯報記者展示了寫滿台詞的劇本,嘆氣道,「我已經很久沒演出了,現在是拿着自己的愛好在跟人家的專業拚。」
丁一滕所說的「人家」,是中國青年戲劇人裏的另一位佼佼者——中國國家話劇院演員吳彼。在第三屆烏鎮戲劇節上,他自編自演的作品《靜止》毫無爭議的,獲得了那一屆青年競演單元的最高獎項——「最佳戲劇獎」,並從次年開始,成為了青年競演單元的初評委。與丁一滕逐漸轉做導演的選擇不同,吳彼一直堅持在演員的路上,成為了粉絲們口中「舉手投足皆是戲」的話劇才子。「上一次跟吳彼合作還是在綜藝《戲劇新生活》裏面,這回飆戲可是飆爽了!」
「沒有烏鎮戲劇節,就沒有今天的你麼?」
「我能說,沒有烏鎮戲劇節,就沒有今天的你麼?」面對香港文匯報記者的提問,丁一滕沒有猶豫,給出了肯定的答案。直到今天,他依然記得自己第一次看歐丁劇團演出的感受——那是在第一屆烏鎮戲劇節上,孟京輝給了他一張話劇《鯨魚骨骸內》的門票,至此,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鯨魚骨骸內》改編自《舊約》和卡夫卡的小說《在法律門前》,整齣戲幾乎沒有台詞,演員們全程又唱又跳,在舞台上摔打、翻滾。
「原來話劇還能這樣演!」丁一滕用「嘆為觀止」來形容他的震撼。在第二屆烏鎮戲劇節上,以此為創作靈感的《女僕》作為特邀先鋒戲劇,被孟京輝帶到了午夜的蚌灣劇場,丁一滕在裏面以反串的形式飾演了內心掙扎的「女僕」,近似瘋狂的表演形態吸引了台下觀劇的歐丁劇團創始人尤金尼奧·巴爾巴。演出結束後,丁一滕收到了巴爾巴的邀請,遠赴丹麥學習交流,由此開啟了他在導演創作方面的探索。
學成歸來後,丁一滕攜自編自演的作品《山陽祭》參加了第四屆烏鎮戲劇節的青年競演單元,這部融合了戲曲、影像、傳統樂器的作品成為了當年青賽的爆款,也讓人們看到了他那中西結合的「新程式」創作手法。一年後,改編自《山陽祭》的《竇娥》成為了第五屆烏鎮戲劇節的特邀劇目,登上了更大的舞台。
「對於戲劇,我們永遠年輕,永遠熱淚盈眶」
「從籌備第一屆烏鎮戲劇節開始,我們就設定了四塊基石——特邀劇目、青年競演、小鎮對話、古鎮嘉年華。十年過去了,越來越多的戲劇人參與其中,但這四塊基石從未動搖。」在烏鎮戲劇節發起人、著名演員黃磊看來,烏鎮戲劇節不僅僅要為戲劇愛好者展現大師的作品,更是要培養未來的戲劇大師。「十年來,烏鎮戲劇節青年競演單元托起了9,000餘名年輕人的戲劇夢想,扶持了160部青年原創作品登上蚌灣劇場的舞台,被更多人所看到。」
「今年因為《漫長的季節》裏『馬隊長』一角大火的陳明昊,早在2013年就憑借自編自演的作品《巴巴媽媽》,獲得了第一屆烏鎮戲劇節青年競演單元的『最佳戲劇獎』,後來他自己導過很多戲,又把戲帶回到烏鎮。」黃磊笑着回憶道,在籌備第七屆烏鎮戲劇節時,他聽說陳明昊要挑戰極限,創作一部通宵達旦的劇目,立馬就將其列入了特邀劇目。「還有什麼地方,能比烏鎮更適合安放青年戲劇人天馬行空的藝術創想?沒有了!」
後來,這部被命名為《從清晨到午夜》的先鋒話劇,從凌晨一點半演到了早上六點二十分。提前離場的觀眾帶着憤怒、不解和缺乏休息的疲倦,近乎失控地給出了潮水般的差評,而堅持到最後的觀眾則被邀請進入一個隱藏暗盒,迎着小鎮天邊的第一縷曙光,狂歡着蹦迪離開。「我們歡迎創意,也不怕爭議,這就是烏鎮戲劇節的魅力所在。」黃磊頗為感慨地說,「你別看我們幾位發起人都是一群老傢伙,但對於戲劇這件事,我們永遠年輕,永遠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