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語背後】從古鎮夜色中眺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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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水古鎮，位於阿蓬江與蒲花河交匯形成的沖積洲上，以「世界第一風雨廊橋」聞名。古鎮始建於唐代，現為重慶市黔江區唯一5A級景區。夜遊古鎮，但見璀璨燈火映照下，一灣碧水浩湯而來，千米長橋蜿蜒而去，老街幽巷迂迴，大小店舖林立，人潮湧動，各種土家族傳統小吃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古鎮為什麼得名濯水，未考，但每聞其名，便覺古意盎然，想起那首傳唱數千年的歌謠：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濯水作為烏江流域著名水碼頭，宋代以來即接受酉陽土司統治，清朝改土歸流後仍屬酉陽縣，直到1952年才劃歸黔江縣管轄。不過，我們今天見到的古鎮，主要是人工打造的文旅景觀。原來的古鎮建築，大都在1982年特大洪災中被沖毀。僅存的幾棟民居，只剩下框架結構，不宜人居，更不宜直接用作旅遊開發，只得推倒重建。而這幾棟土家族傳統民居的建築風格，榫頭卯眼，翹簷吊腳，成了後來滿街仿古建築的原型。
黔江置縣，最早可以追溯到東漢末年，迄今已有1,800多年的歷史。不過，這一帶是中原王朝與「苗獠土蠻」長達千年的拉鋸之地，建制幾經沿革。數百年來，石會、濯水兩個古鎮，與黔江主城呈鼎立之勢。石會是黔江的西大門，經彭水、涪陵達重慶，成為中原王朝的一條管治通道；濯水是黔江的南大門，經酉陽、吉首入湘西，一直屬於土司統治的勢力範圍。
直至上世紀末，石會和濯水的經濟發展仍以農業和小商業為主，在黔江縣的地位舉足輕重。後來，旅遊產業興起。從旅遊資源看，石會鎮以武陵山聞名，濯水鎮以阿蓬江著稱。雖說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兩地各有千秋，都被重慶市列入旅遊文化名鎮，但受現實條件制約，如今的石會門庭冷落，外跡罕至，濯水則熙熙攘攘，節假日更是一房難求。
何以如此，說來話長。武陵山作為橫跨湘鄂渝黔的龐大山系，是900多萬土家兒女的共同家園。這座位於石會鎮的同名山體，本是一座與四川峨眉山、貴州梵淨山齊名的宗教名山。為了同武陵山系相區別，石會武陵山後來改名為武陵仙山，以突出其宗教內涵。實際上，武陵仙山也不是孤峰獨立，而是群山綿延，主峰曾集佛教、道教於一體，山下有香山寺，山頂有天子殿和真武觀，但在「文化大革命」破四舊中被毀。綿延群山環繞石會鎮，陡峭秀拔的主峰之外，還有老鷹嘴、將軍岩、三岔岩等名峰，海拔均在800米左右，現已整體闢為國家森林公園。山脈起伏綿延，山形奇特，植被豐茂，嵐霧繚繞，是養生養性的好去處。
黔江幾任領導班子，都曾動過招商引資開發武陵山的念頭，無奈寺廟宮觀的恢復重建耗資巨大，宗教文化的培育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時至今日，香山寺已重修，但香火並不旺盛；天子殿掛了文物保護的牌子，卻已用作民居經營農家樂；真武觀保留了遺址，只餘斷壁殘垣。倒是漫山遍野的古木藤蔓、野草嫣花，因森林工人轉制和退耕還林政策的推行而越發蓬勃燦爛起來。除了開發宗教文化，武陵山旅遊業也曾想方設法推出花木果蔬採摘和驢行體驗，但這畢竟小眾，可供開發的附屬產業不多，最後都沒成多大氣候。
濯水的古鎮旅遊就不一樣了，它主打的是煙火人間，吃喝玩樂。入行門檻低，受眾面廣，參與感強，而且上下游產業容易連點成線，布線為網。如果說開發武陵山主要基於技術思維，試圖重振歷史上輝煌一時的宗教文化；開發濯水古鎮則強化了市場思維，重在迎合客戶的消費體驗。前者要獲得社會認可，須對文化進行深度挖掘，空間有限，要求也高；後者順應社會潮流，把握網絡時代傳媒特徵，可以借助一切由頭炒作。其中，吸引人氣是關鍵。
漫步濯水古鎮，街頭巷尾全是仿古建築，烏瓦木柱，迴廊燕巢，長階老苔，都頗有古意。一些特色建築，如社戲舞台、城門牌坊、小姐繡樓以及「天理良心」雕塑群，都挺像那麼回事。但論及古鎮傳統風貌，單個建築或許還有跡可循，整體布局卻大不一樣了，山形水勢還在，街道分布已經面目全非。如果你是1982年前離鄉的遊子，現在回來大約是無舊可懷的了。不過，這些傷筋動骨般的改變，對遊客來說是無關緊要的。所謂千年古鎮，只是他們確定旅遊目的地的由頭，心中的古鎮生活本無定式，便服從了眼見的樣子。山川樓閣，朱欄玉砌，浮光掠影，樂在其中，何必較真呢。
一座蜿蜒曲折、起伏騰躍的風雨廊橋，橫跨阿蓬江和蒲花河，是古鎮打造的點睛之作，堪稱無中生有的文化奇跡。廊橋全長658米，橋身為純木結構，鱗次櫛比，橫豎曲直，穿插銜接，精密牢固。橋上建有塔亭，可登高攬勝；橋內擺放長凳，供遊人休憩。長橋由四段組成：首段名「濯河懷遠」，長310米，綿延而過阿蓬江，踏浪御波，建有江心閣樓，拾級而上，遠山近水，盡收眼底；次段名「唐鍾長韻」，長105米，最高處為四層鐘樓，鐘鳴長空，耕雲鋤月；三段名「彩虹伏波」，長97米，恰似蒲花河上一道彩虹，橋型尤美；四段名「蒲花飛龍」，長146米，古典的曲線屋頂與現代風格的橋墩完美融合，如虯龍戲水，游弋雲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