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從馬鍋頭到僑領
良 心
說到獨克宗馬幫，馬鑄材先生的「鑄記商號」是眾多馬幫中最大的一支。滇藏茶馬古道沿線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馬鑄材走馬幫僑居印度41年，也是一位著名的愛國僑領。
馬鑄材於1891年5月13日出生在獨克宗古城農牧戶家庭。松贊林寺大活佛給他賜名叫澤仁桑珠，「澤仁」意為長壽，「桑珠」即如願。8歲進學堂時老師給澤仁桑珠取了個學名，叫馬鑄材。馬鑄材兒時家貧，從小在草原上牧放牛馬，練就一身馴養牲畜、駕馭騾馬的本領。12歲開始上山砍柴，運到集市上去賣。他的柴垛子大、品質好，內地客商經常買他的柴，他通過賣柴悟到了一種要誠實做人的觀念。他15歲時進中甸縣城的「公鶴昌」商號學做生意。他的經商天賦和進取精神很快受到老闆賞識，學徒期未滿就跟隨老闆南下滇南茶廠採購茶葉，北上康藏收購皮毛、藥材。他常年奔走於滇南茶山與康巴藏區之間，顯示了才幹和吃苦精神。老闆破格晉陞他為二掌櫃，全權委託他在滇川康一帶採購和運輸茶葉、藥材、皮毛、鹽巴等大宗商品。馬鑄材不滿18歲就成為了獨克宗最年輕的馬鍋頭。後來他帶領馬幫為進軍拉薩的清兵運送軍需時又大顯身手，更受到老闆重賞，各方嘉許。
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時局動盪，商道不暢，外來商家紛紛關張。馬鑄材自己拉起馬幫進藏販運滇茶。他經商守德重於求財，誠實守信為先。依靠獨具的經商才能和膽識，馬鑄材逐漸積累了資本，於1920年僑居印度噶倫堡創立「鑄記」商號，重點從事滇、藏、印之間的三角貿易，成為家鄉第一個跨國經商的商人，也是雲南第一個跨國貿易的藏商。鑄記商號重點經營茶葉、羊毛、中藥材、寶石、棉紗等商品，其中又以茶葉為大宗。由於貨真價實誠信經營，商號信譽日隆，生意越做越紅火。1931年後他又到滇西和緬甸、印度多地深入考察，尋求開闢從滇南繞道緬甸印度把茶葉運進西藏的滇藏新茶路。足跡遍及雲南、四川、西康、西藏與印度之間，沿途與社會各階層廣交朋友，為後來的發展奠定了良好基礎。滇緬印藏新茶路開闢後，馬鑄材鑄記商號經營的茶葉由每年幾百包增加到兩三千包。他的鑄記馬幫擁有200多匹馬，規模在滇西北屈指可數。
馬鑄材從一個馬伕成為一代巨商，他從不養尊處優，更不紙醉金迷。他自幼養成勤儉節約的品德，淡泊的生活使他感到滿足和快樂。他不當「守財奴」，始終不忘報效國家，造福桑梓。抗日戰爭時期，馬鑄材滿懷赤子之心，從印度採購大批國內急需物資支援抗戰。日寇封鎖滇緬公路後，馬鑄材以僑領身份組織大批馬幫和商販，為抗日前線運送了大批國際援華物資。同時他四處奔走，聯絡「恒盛公」、「無德和」等多家旅居康藏的雲南同鄉商號，共同出資為國家捐獻了一架戰機。他在家鄉興辦農場，為家鄉發展種植業和養殖業；出資為家鄉興建水渠，蓋建學校。中甸剛解放，他就捐出縣城的三所商舖資助辦學。馬鑄材一生中體驗最深刻的就是行路難，因而他所做善事中修路架橋最多。他不斷捐資修建迪慶州境內的橋樑和驛道，保障滇藏交通線的暢通。
1959年後，印度政府背叛和平共處「五項原則」，蠶食我國領土，挑起邊界爭端，掀起了反華排華逆流。印度噶倫堡成為西藏上層分裂主義分子勾結國外反華勢力策動叛亂的基地。馬鑄材堅守民族大義，規勸他所認識的西藏上層人物維護祖國統一，招致反動分子懷恨迫害。印度反華勢力先利誘馬鑄材父子背叛祖國，在遭到嚴詞拒絕後，先於1959年9月限令馬鑄材長子馬家奎夫婦離境。後又直接炮製「謀殺案」陷害馬鑄材，將馬鑄材抓捕入獄，無辜關押77天。一年多後印度當局才迫於中國政府的嚴正交涉及社會壓力，於1962年1月20日宣布無罪釋放馬鑄材。馬鑄材在法庭上義正詞嚴地駁斥反動分子的誣陷，表現出崇高的民族氣節。1962年3月23日，馬鑄材回國，在北京受到熱烈歡迎和隆重接待。國務院副總理兼外交部長陳毅元帥接見並宴請他，稱讚他是「愛國華僑的一面旗幟」。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何香凝設家宴招待他。馬鑄材於1962年8月回到昆明定居，周恩來總理親自電告雲南省領導：「一定要做好愛國老人馬鑄材的安置工作。」1963年10月4日，馬鑄材因心臟病復發在昆明去世，享年73歲。雲南省副省長張沖主祭追悼，稱讚馬鑄材是「中國的鐵漢子」。
馬鑄材在獨克宗古城的故居，現已改造成為「香格里拉茶馬古道博物館」。博物館有一家配套的「鑄記見山」主題酒店。整棟建築是在馬鑄材故居的基礎上重新翻建的。一層是博物館，其他樓層採用新藏式藝術風格，保留獨立的居住空間，成為馬幫文化主題酒店。這家獨具特色的藝術酒店的建築設計採用新藏式風格，在傳統風格中融入馬幫文化元素，營造質感濃厚的藏式空間。前台獨特的馬鞍式座椅，搭配茶馬古道故事的牆畫裝飾。在房間裏，用藏族傳統的紋飾、物料裝飾，同時配備現代化高品質傢具、潔具和床上用品，讓客人體驗純正藏風的同時，也能感受現代生活的舒適和便捷。客人住在博物館裏的酒店，逛着酒店裏的博物館，既體驗藏式酒店住宿，又能感受茶馬古道歷史韻味，還是名人故居。全天沉浸在濃厚的馬幫文化氛圍中，會留下獨克宗深刻獨有的旅行記憶。
博物館2010年5月建成開館，從開館至2017年，主題展廳陳展馬鑄材《從騾夫到愛國僑領》。2019年博物館提升改造，主題展出《愛國華僑馬鑄材事跡》。整個博物館以實景、實物、圖片、文字為主，展示了古代茶馬古道的歷史足跡，古代藏族的民風、民俗。博物館內分布的黃銅雕塑重現了當年的馬幫情景——馬身上馱着貨物，脖子上繫着鈴鐺，彷彿風吹過便會叮叮作響。那千年的馬蹄聲聲，那倔強不息的故事，依然牽着時光的衣角，陳列在博物館中。馬鑄材的半身像，神情肅穆，目光堅毅，彷彿還帶着那個年代特有的磨難和艱辛。
如今古道不再，當年繁榮的茶馬古道早已被現代化公路覆蓋，再聽不到清脆的馬鈴聲，看不到奔波的趕馬人。但還好，它還活在當地人的記憶和口口相傳中，活在博物館裏略略蒙塵的老時光裏。透過那些帶着時光印記的舊物，我們彷彿看到了馬鍋頭們趕着馬幫長途跋涉的模樣，聽到了馬蹄聲在山谷中激起的陣陣回響。我們由衷崇敬當年在古道上行走謀生的民族，他們的頑強精神和虔誠靈魂，讓身心浮躁的現代人汗顏並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