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軍：讓胡楊林面積越來越大
三十餘年護林未倦 「胡楊公主」再添新願
「活着一千年不死，死後一千年不倒，倒後一千年不朽」，有着「沙漠英雄樹」美譽的胡楊，幾千年來阻擋風沙侵襲，守護着沙漠綠洲。為了保護胡楊林，塔里木大學李志軍教授30多年來幾乎每個暑假都與沙漠胡楊為伴，她帶領團隊跑遍中國64個縣（市）的胡楊林分布區，開展胡楊林保護理論技術研發及技術推廣應用，在推動胡楊林生態保護質量提升和科技進步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是中國胡楊研究領域的領軍人，業內同行稱她為「胡楊公主」。馬上滿60歲的李志軍並不打算休息，她有新的目標計劃，「我還要再幹幾年，培養一支長期扎根新疆的戰略科技隊伍。看到更多胡楊能夠健康生長、開花結果，讓胡楊林的面積越來越大，這是我的心願。」◆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任芳頡 圖：受訪者供圖
胡楊是古老的孑遺中物種，生長在世界乾旱荒漠河岸地帶，擁有頑強的生命力和驚人的抗乾旱、禦風沙、耐鹽鹼能力，是沙漠和綠洲之間第一道屏障，對改善氣候、阻擋風沙侵襲具有重要作用。中國胡楊林面積佔世界胡楊林總面積的61%，中國91%的胡楊林生長在新疆，新疆89%的胡楊分布在南疆塔里木河流域。
「這輩子都要保護胡楊」
20世紀50年代以來，隨着人類活動加劇和水資源低效利用，塔里木河流域地下水位下降，導致大片胡楊林死亡。李志軍1987年從塔里木大學畢業後留校任教，正是那年，她在南疆的輪台縣第一次看到大片枯死的胡楊林，內心受到極大震撼。「最不願看到胡楊無助地死去，從那刻起我默默許下心願，這輩子都要保護胡楊。」
1993年碩士畢業後，李志軍開始做胡楊育苗研究，當時苦於沒有項目經費，好在時任校長撥了5,000元（人民幣，下同）做啟動資金。「上世紀90年代的經費都是三五百，5,000元在當時是很大一筆費用，直到現在我都很感謝那位老校長。」直到2000年成功申請到第一項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有了國家項目的經費支持，李志軍的科研團隊也隨之組建起來。
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採訪時，李志軍團隊剛剛結束第三次新疆綜合科學考察的調查任務。第三次新疆綜合科學考察是國家部署的重大科技項目，執行期是從2021年到2025年，胡楊林群落調查是其中的一個項目。為期三個多月時間，她與團隊在南疆塔里木河流域完成了450個50米×50米樣方的胡楊群落特徵調查。通過科考調查，掌握了塔里木河流域胡楊群落結構和組成的變化規律以及健康狀況，為胡楊林的精準保護提供科學依據。「目前採集到幾萬個數據，結果還在統計中。」
饢加鹹菜 野外標配
「胡楊研究在每年的4—10月開展，夏天氣溫很高，時常伴着沙塵暴。每次走進胡楊林調查，都要扛着鐵梯子走兩三公里才能走到林子裏頭。」李志軍回憶，有一次在胡楊林裏，她的鞋子被堅硬的刺扎穿，腳掌被扎得鮮血淋漓，她直接把刺拔掉，一拐一拐地繼續在林子裏收集信息、調查研究。
為了研究胡楊生長和開花結果特性，李志軍經常在胡楊樹上爬上爬下採樣、測定。為了研究胡楊繁殖更新特點，她和團隊一起挖數十條樹根，研究結束後還要將土全部回填，一天下來幾近虛脫，餓了吃饢加鹹菜就是每天的標配。
歷諸艱苦 從未退縮
採樣過程中從高大的胡楊樹上摔下、趟水過河掉進冰冷的河水中、洪水中坐着擺渡船前行、車子陷進沙地無信號被困……團隊野外調研伴隨的困難和危險無處不在。這次南疆科考，一野外科考小組的車陷進沙子裏出不來，小組長開車前去施救，結果也陷了進去，被困沙漠。「當時學生半夜11點給我打電話說聯繫不到隊友，急得直哭。」李志軍立刻給當地林業部門打電話，希望對方找個拖拉機把車拖出來，把學生帶回來，但當時夜已深，很難找到拖車。
「對方讓我跟學生說先在車上睡一晚，第二天早晨再找拖車，把車門關好，晚上有野豬。但我沒法告訴他們，沙漠裏根本沒有信號。好在科考隊有當地護林員跟着，最後大家齊心協力把車子拉出來了。」事後李志軍說，「非常感謝每一次調查活動中各地方林業部門、胡楊林管護站的管護人員對我們科研工作的大力支持，胡楊林保護行動缺他們不可。」
之前有一次，一位博士研究生拿着高枝剪剪樹枝時，直接從梯子上摔下來，一截火柴棒粗的小木樁直接扎進頭部靠近太陽穴的位置。「胡楊樹很高，那剪刀兩米長，也有一定重量，舉過頭頂操作起來很費勁，他直接摔下來了。那地方離學校70多公里，附近也沒有醫院，我們趕緊開車帶他找醫院。好在小木棍扎進去的並不深，醫生消毒後打了破傷風，最後包紮好吃了點消炎藥。」談及此事，李志軍仍心有餘悸。
「碰到大風天氣，路都看不清。大家住過玻璃不完整的旅店，有的旅館甚至連門閂都沒有，颳一晚上風第二天起來被子、臉上全是沙子，如果沒有住的地方，胡楊林旁廢棄的平房就是臨時的家。」在如此艱苦和惡劣的環境條件下開展研究工作，李志軍從未退縮。
成效顯見 鬱蔥再現
金秋十月，胡楊林即將迎來一年中最佳觀賞時節，原始胡楊林金秋的色彩盛宴，閃爍着世代與旱漠角力和應變的輝煌，殘垣戈壁上滄桑荒涼的景色，絢爛到極致。今日美景，與30多年前不可同日而語。
「我讀書的時候，當地人把胡楊當柴燒，現在老百姓都知道胡楊不能砍，要好好保護，知道生態安全就是由它決定的，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30多年來，李志軍明顯看到了胡楊林保護的系列成效，20年前調研過的樣地如今尋找困難，原本光禿禿的地表被密密麻麻的植被覆蓋。這次南疆科考，他們在當地還看到另一支保護胡楊的隊伍。「說明從國家到地方都十分重視胡楊林保護，建立了一系列規章制度和管護措施，通過上下合力，讓乾枯的胡楊林恢復成現在鬱鬱蔥蔥的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