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傳拓技藝特展上海舉辦 「青銅器海內三寶」全形拓本齊聚
上海博物館收藏的歷代金石拓本,不乏精稀之品與名家鑒藏之作。今夏,上博推出「與時偕行——金石傳拓技藝」特展,以37件(組)文物彰顯古老傳拓藝術之妙。「青銅器海內三寶」大盂鼎、大克鼎、毛公鼎三件館藏全形拓本齊聚亮相,中國已出土最大、最重的古代青銅器——司母戊方鼎製作的第一批完整拓本之一亦同場展出。◆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章蘿蘭上海報道 部分圖片由上海博物館提供
傳拓技藝是一種簡便高效的「複印」技術,即將紙張緊覆於金石器物之上,用墨拓手法,將器物圖形、紋飾、銘文等內容忠實複印到紙上,旨在保存、研習、傳播珍貴史料。如今逐漸演化為集金石學、書法、繪畫於一體的獨特藝術門類,並被列入相關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
本次展覽展出的37件(組)文物,以上海博物館藏品為主,亦向上海圖書館借展文物6件(分3件/組)。中國已出土最大、最重的古代青銅器——司母戊方鼎製作的第一批完整拓本之一,亦與觀眾見面。部分珍稀拓本作品則與館藏原器對照展出,呈現墨影與吉金的視覺碰撞。
傳拓助力文物復原
上海博物館館長褚曉波表示,博物館是保護和傳承人類文明的重要場所,上海博物館自建館以來,將傳統的金石傳拓技藝應用於青銅器、古文字等領域,運用大量拓片資料,既是上博學術研究的傳統,也是展覽陳列中展示文物的重要手段。在大力弘揚傳統文化的今天,相信此次展覽能夠為觀眾帶來對古老傳拓技藝的獨特體驗。
據介紹,展覽整體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為「文化傳承的實用技藝」,展出北宋《集王羲之書三藏聖教序》拓本等,以追溯傳拓技藝的起源與發展,探討其對於文化傳承的實用性。在照相、印刷等技術發明之前,傳拓是一項使用廣泛、且十分高效的文字、圖像複印技術。傳拓技藝的出現,始於對石刻文字複印、傳播需求,之後逐漸運用於青銅器等器物銘文。在漫長的歲月中,有很多文物損毀消失或文字漫漶不清,而拓本則以另一種形式使之長久傳承。
上海博物館藏《集王羲之書三藏聖教序》拓本,原碑由沙門懷仁歷時二十餘年從王羲之書法中集字,於唐咸亨三年(672)刻製成行書的碑文。立於長安弘福寺,現藏西安碑林博物館。本冊係宋內府之物,累經明代晉王府、董其昌,清代魏紹濂、郭尚先、鐵保、孫星衍、周祖培、何紹基、何紹業、何紹京、顧蓴、周壽昌等寓目品題。
該冊六行「糾」字末筆大部分完好,十五行「慈」字俱全,廿一行「緣」字左下捺筆完整,廿三行「內出」「出」字尚見下部,筆意不損,應為北宋拓本。王壯弘曾指出此本係淡墨擦拓本。因擦拓法利於突顯細微的用筆細節,不少宋代帖版皆以擦拓製成,如台北故宮博物院藏《宋拓「五字損本」定武蘭亭》及上海圖書館藏《宋拓茶錄》等。而傳世北宋拓《集王聖教序》多為濃墨所拓,淡墨擦拓甚為罕見。故而何紹基跋云:「瀏漓頓挫,蒼莽渾逸,居然有龍跳虎臥之勢。不待考校,望而知為神物。後來拓本大抵如痴凍蠅,失真多矣。」何紹業亦稱「紙墨古淡,神意渾樸」。
金石傳拓的藝術之路
第二部分「拓墨入畫的藝術表現」,展出西漢竟寧元年雁足燈,清代六舟拓陳庚繪《剔燈圖》,清代毛公鼎全形拓,清代大盂鼎全形拓,吳大澂《恪齋集古圖》,清代趙之謙、程守謙《杞菊延年圖軸》、蘇澗寬穎拓《博古圖》(四軸)等,闡釋傳拓技藝的創新和吉金傳拓的藝術表現。
清代金石學興盛,文人學者們在金石研究與互相交流中,拓本賞玩與題跋蔚然成風。金石拓製技法愈發精進,所拓器物的種類和範圍也不斷擴大。伴隨全形拓等新技法的出現,傳拓擺脫了以往平面上無法表達立體器形的束縛,讓傳拓作品不僅僅作為內容複印的載體,也成為藝術創作的主體。其中不乏技法的探索,和以傳拓與繪畫等結合進行二次創作,產生了獨特的藝術效果。
釋達受(1791—1858),俗姓姚,字六舟,17歲為僧。六舟精通詩書畫印,尤擅傳拓,是全形拓技藝的代表人物之一,《剔燈圖》是其最負盛名的作品。此《剔燈圖》由六舟施拓,陳庚繪畫所成,卷中央為竟寧雁足燈全形拓,一倒一正並置。倒立的燈身上有縮小化的六舟小像,俯身於燈盤底部剔洗銘文。正立燈身上六舟小像,站於燈足上作摩挲狀。此圖創造性地將器物全形傳拓和人物繪畫結合在一個場景中,彷彿真人置於其中,惟妙惟肖。
《剔燈圖》中展現出的全形拓技藝令人驚奇。左側倒置的燈盤銘文,並非是一個完整的圓形,是由兩個不完整的半圓組成。邊緣處有線描痕跡,此圖在創作之初便已給繪畫處留出位置,在傳拓燈盤銘文時選取對應線圖部分,至少分為兩次傳拓,整體墨色銜接勻稱。《剔燈圖》除銘文處,整體墨色濃淡與以往傳統凸出受墨部位深、凹進墨色淡的傳拓常理有別,整體更突出繪畫明暗關係,當為器外平面上按需拓製而成。由此可見,全形傳拓在當時更多是一種文人意趣,對內容大小是否全真展現,並無嚴格要求。
《杞菊延年圖軸》係趙之謙與程守謙合作而成,程守謙製全形拓,趙之謙補花卉。吉金供花的圖式盛行於明代的博古圖中,至清代全形拓的出現,一改過去用畫筆描繪青銅器的傳統,通過傳拓使得銅器圖像更為逼真古雅。
傳拓技藝的傳承
第三部分為「金石傳拓技藝的傳承保護」,展出商代晚期塗朱刻辭牛胛骨、秦代橢升、大克鼎全形拓等,向觀眾展示上海博物館自20世紀50年代初建立以來,對金石傳拓技藝的傳承與保護。
展品塗朱刻辭牛胛骨,係商王占卜所用牛肩胛骨,殘存上部,正反兩面均刻有甲骨文,內容為卜辭,字中塗有硃砂。甲骨出土後往往碎裂四散,甲骨文刻畫纖細,肉眼往往難以辨識,墨拓可使字口黑白分明、纖毫畢現。利用拓片,學者可對其進行拼綴復原。如本版上海博物館藏骨(上部),可與故宮博物院藏骨(中部)、清華大學藏骨(下部)拼合,復原出一次商王車禍紀錄、一次商代彩虹紀錄等罕見史料,彌足珍貴。
橢升和方升一樣為秦時期測量容積的器具,為傳世之器。呈橢圓形,直口收腹,平底,一端設有上平下圓的筒裝柄。外壁刻秦始皇廿六年(前221)詔書和秦二世詔書。通過傳拓將原本立體的橢升內容平面化,外壁詔書分左右兩邊展開,秦二世詔書最後一列文字分底施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