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宇文 / 舞蹈影像的百變魅力
Cityline Digital Theatre正舉辦「放眼亞洲」舞蹈電影展,呈現亞洲地區不同類型的舞蹈電影。香港資深影像導演黎宇文,將在影展中呈現舞蹈紀錄片《男生·故事》,將香港舞壇經典舞作《男生》的台前幕後捕捉於鏡頭之下。
舞蹈影像魅力何在?「有故事也好,完全抽象也好,都可以很精彩。」黎宇文笑說,「杜琪峯與王家衛的分別,你可以這樣理解。」◆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主辦方提供
鬼才編舞伍宇烈(Yuri)的《男生》可謂是香港舞壇的經典之作。1996年,伍宇烈接下CCDC的委約,與編舞梅卓燕一起創作double-bill作品。因為梅卓燕拉走了所有女舞者,他唯有對着剩下的「全男班」發起了奇想。最後參與的六位舞者,葉步鴖、葉忠文、吳文安、劉傑仁、王榮祿與華超,前五位恰好都來自馬來西亞。他們氣質不同、性格各異,最終發展出來的作品,有個人經驗,也有社會群像,調侃男性在社會中的定位與形象,也輕鬆回應地域、時代與歷史,幽默又調皮。《男生》首演後反應熱烈,一個月後就又重演,後來更遠征法國與日本,奪得Bagnolet編舞比賽金獎,亦在多年間變奏出數個不同版本。香港三大舞蹈團:CCDC、香港舞蹈團與香港芭蕾舞團的舞者都跳過這個作品,之後還有了台灣雲門2團的版本和全女生版《女大當家》。2015年,《男生》的數代元老們歸隊再踏台板,不是小鮮肉更勝小鮮肉,成為令人難忘的紀念演出。
留下香港舞壇珍貴故事
黎宇文早年接觸《男生》的錄影帶,就覺得舞作好特別,後來結識了伍宇烈,更加了解了作品的發展歷程。「原來當時的舞者基本上都來自馬來西亞,某程度上他們的奮鬥史,是很值得去給人知道,原來香港曾經有過這樣的故事。」
他萌生為舞作拍攝紀錄片的念頭,但從構想到實行,卻好事多磨。「什麼時候出現一個契機呢?就是當時日本Architanz邀請Yuri去重新排《男生》,在東京演出,Yuri想到用香港芭蕾舞團去做,這是個很好的契機,我就跟了全過程。Yuri還邀請了原版的舞者來幫忙排練,很有意思。當時拍完,覺得整個結構已經很完整,誰知道之後繼續做!」
日本之行過後,大家都意猶未盡,於是才有了2015年香港的復刻版。參演的除了不同階段的《男生》舞者,還多了台灣年輕舞者周書毅。香港演出後,舞作去台灣,去馬來西亞,去北京,後來的新加坡站則因為疫情無奈取消。
紀錄片就這樣越拍越長。最初是30至40分鐘,最後一直拍到了1小時40分鐘。
「這個片子裏面我覺得是人多過作品。」黎宇文說,「人的轉變是我較多去講的。裏面每個人的舞蹈生涯很不同,有人回到馬來西亞創立自己的舞團,有人在香港創建舞團,有人一直跳,有人受傷後沒有繼續跳……我現在也有教學,都會放給學生看,告訴他們人生是可以有很多方向,從舞蹈出發,也可以有不同的人生選擇,很多時候要隨着自己的心去走,哪怕有時不知道自己走得是否正確。」
這些馬來西亞華僑舞者在香港揮灑熱血的二十年,可以說是香港舞蹈的半部歷史。黎宇文感嘆道:「這幫老友的故事很值得被看到,是香港舞蹈的重要歷史。而且這個現象不是只發生在CCDC,而是那個年代,人就是這樣走來走去。有時我想,《男生》就應該拍這班馬來西亞舞者,而《女生》就應該拍台灣來的舞者。因為在我讀演藝學院的年代,舞蹈系中一半女生是來自台灣。」
由 《一杯茶》 踏上創作道路
回想如何踏入舞蹈影像的創作大門,「認識了舞蹈的朋友,自己也會拍東西,就幫手拍點吧,很多人和我的起點大概都很像。」
黎宇文回憶道,那個年代大家都受到DV8形體劇場及安娜·德瑞莎·姬爾美可(Anne Teresa De Keersmaeker)等舞蹈影像藝術家的影響,如同打開新的大門。到了2002年左右,香港其實已經開始有舞蹈影像的影展,但展現的內容卻乏善可陳。「有個節目是關於香港,但是作為學影像出身的人,其實看完挺失望的。那些片子大部分是舞作的宣傳片,如同trailer,或者本來是夾在舞作中發生在舞台上的片段,但獨立抽出來放映,很奇怪,沒頭沒尾,不知道想怎樣。整個製作可能相對也比較簡陋,沒有太多專業上的想法。」
以這樣的片子來代表舞蹈影像的水準,在黎宇文看來,是「不公平」,對觀眾來說簡直是勸退效果。「不行,我要試下做,由專業影像出身的人出發去製作,會是怎樣的呢?」2003年,他和伍宇烈合作拍攝了改編自舞作《蘇絲黃的美麗新世界》的《一杯茶》,正式踏上了舞蹈影像的創作道路。
舞蹈影像展示什麼?
舞蹈影像到底是要展示什麼呢?它是對舞蹈作品的記錄,還是建基於全新媒介的再創作?
黎宇文分享道,不同年代對於舞蹈影像的定義都不同,並且越來越寬闊。「我們認識舞蹈影像的那個年代,90年前後,已經感受到不同風潮。例如DV8的作品相對有內容,不是講故事的內容,而是很清楚知道那段的情緒氣氛是什麼,藝術家的statement很強烈。另一派則是羅莎(Rosas)舞團,是完全沒有故事,純粹肢體的,全部是將舞台的演出改編成舞蹈影像,但是兩個版本很不同。不是動作不同、音樂不同,而是當用不同媒體去展現是很不同。」
DV8與Rosas雖然風格不同,但同樣着重肢體的表達,而來到近年,舞蹈影像的跨界跨領域特色更加明顯,「有時候我們在拍舞蹈影像的時候,其實已經跨入另一個領域,比如實驗電影。」黎宇文說,這種界限的模糊與混雜,其實與當代人認知的複雜性是分不開的;開闊的定義下,舞蹈影像可以很抽象,也可以很實在,「杜琪峯和王家衛的分別,你也可以這樣理解。」
「放眼亞洲」舞蹈電影展
https://live.cityline.com/CDT/DanceFilmFestiv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