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春成 隨文字下潛到深海
陳春成生於1990年,福建省寧德市屏南縣人,《夜晚的潛水艇》是他的首部短篇小說集,出版便獲得了無數讚譽與獎項。但網絡搜索這個人的自述,簡單到只有出生年月、籍貫,再無別的更多說明。日前,他出現在香港書展上,以「青苔·雲彩·薩克斯——陳春成的小說意像」為主題,與文學評論家許子東對談,講小說意象在文本建構中的力量,為讀者剖析自己的文學世界。◆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胡茜
寫《夜晚的潛水艇》中的短篇小說時,陳春成還在福建泉州的植物園工作,那時候的正職是一名土木工程師。那算是一份「體制內」的工作,工作相對比較清閒,閒暇時間他便寫作,「算是唯一的興趣吧。」他說。一直到了去年,由於工作性質發生了一些不可控的變化,他覺得繼續下去再不能兩全,人也不開心,便下了決心辭職,全職寫作。
隨着身份的轉換,陳春成用了一個相對短的時間便適應了創作的節奏,「但今年開始還挺適應的,慢慢找到一個規律,原先剛開始的時候有一陣子會太鬆弛了一點,就感覺整個時間過得很快,每天忽忽悠悠地就過去了,就變得很散漫。今年推掉一些事情,工作起來節奏還不錯。」
《夜晚的潛水艇》固然是以小說集的頭一個短篇命名的,但同時,小說本身也像一艘潛水艇,將人往深海裏帶,是一種下潛的體驗。九篇故事,遊走在山林、在田野、在湖泊,初看覺得荒誕,再細讀之下,其實是將每個人童年時翱翔過的天馬行空用筆鋒遊走了一遍。就像《夜晚的潛水艇》本身,雖然搭載着深夜的藍色潛水艇,但又和現實時空有着密不可分的聯結。陳春成自認是一個比較喜歡規律生活的人,不喜歡變動,「這幾年可能原來在植物園,而寫作都是一個人待着,好像社交能力會變差了一些。」但他認為這和行文中的天馬行空沒有衝突,「比如像普魯斯特什麼的,他們也是過着一個很封閉的生活,但是他那個想像就很豐富。」
會考慮作為讀者的自己
陳春成筆下的文本類型,很容易成為「一千個人眼裏的哈姆雷特」,因而關於他的作品評論特別多,有感受、也有解析,「我早期會去看,但現在不太會了。」他認為批評很難讓他進步,「我不會因為有人覺得這裏寫得不好,下一次就不再用這種方式。」
「我會考慮讀者,但應該說我會考慮作為讀者的我自己。我會想比如過了很多年後或者過了幾個月後,我再讀這篇小說,我會不會讀不下去,或者會不會讀得很尷尬,又或者說會不會讀得很悶,就是說它符合的是我自己的趣味跟耐心。」出版前,他覺得自己的受眾群應該是很小眾,「有找到那一小波喜歡的人,其實這本書就已經成功了。」不過,沒有讀者的寫作,對他來說是一種「苦悶」,「其他的並沒有什麼目的性,但也可能還在摸索。」
仍未有力量書寫「苦難」
如果要給陳春成安上一些「90後」、「新銳作家」這樣的標籤,其實是特別偷懶的事情,他的小說裏面,時代的標記很少。他出生在一個普通的縣城裏,父母也是普通的職業,「主要是我原來的生活其實挺循規蹈矩的,不是特別精彩,可以說挺乏味的一個生活。但我自己覺得挺有意思的,我沒有直接把生活中的東西展現在小說裏邊,但是我會處理一下放在裏面,這樣會有意思一點。」
其次,他小說中的個體性很少,更別提什麼苦難之類,「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算得上什麼樣的時代特性,應該是有一些,但是你要找線索肯定是有一些90後的東西,但是我是沒有特意地去區分這些東西,因為90後現在其實也都30多歲了,很難成為什麼新銳之類的。」他說。
但他喜歡沈從文,《紅樓夢彌撒》容易讓人聯想到沈從文的一些短篇小說,那些神話與想像結合的文字,因此,有關「苦難」的文學,讓陳春成享受,「但是我確實沒有經歷過那些東西,所以那種很強的力量感我是沒有的。我知道一些苦難的題材,不過我目前沒有與之匹配的力量去寫,就先放一下,有些特別想寫的東西會先出來。」他還是年輕,待表達的東西仍然源源不絕澎湃在胸腔裏,在平靜的外象之下。
小說改編為戲劇:「不會去看」
這個月,改編自《夜晚的潛水艇》的單人獨幕劇即將於上海話劇藝術中心演出,但陳春成斬釘截鐵地表示不會去看,「關於這個故事我有自己的想像,這種想像一旦被別的影像取代,就會覆蓋或者影響到。」他只接受不自覺地受影響,「從寫作的一開始其實我也都在模仿每個人,有閱讀偏好就有不自覺的模仿,但是有一些可能是我自己意識到了,有一些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是誰的影響。」
在香港書展上,既以「陳春成的小說意像」為主題,便可看出,他的小說商業概念的程度很低,談到這點,他認為自己「還不知道怎麼幹」,「就像毛姆說他想寫一個垃圾的暢銷小說,他也寫不出來。」
「還說不清楚。」別太早去定義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