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徐霞客走茶馬道（上）
良 心
從永勝大安的梓里過了金龍橋，就是麗江古城東南部的七河鎮。麗江是滇川藏交匯區域的商品集散地與交通中轉樞紐，境內的茶馬古道分布錯綜複雜，主要分為東、西、南三條線。古城走金龍橋是東線，過金龍橋經永勝，最後抵達四川康定、雅安等地；西線走拉市海，經龍蟠渡金沙江進入中甸（香格里拉）藏區；南線走觀音峽，經大理鶴慶再轉藏區。
觀音峽在金龍橋西端的七河鎮境內，距麗江古城15公里，是古代麗江壩子六大關隘之一玉龍關的入口。七河鎮與大理北端的鶴慶壩子山水相連。觀音峽口有一條瀑布飛流直下，急湍甚箭，有銀河落九天之勢。瀑布旁的山洞裏有觀音雕像，觀音峽由此得名。麗江地處滇川過渡地帶重要位置，因而成為滇藏貿易往來最大的中轉站和集散地。而七河鎮又地處麗江之南大門，境內有多處關隘要塞。觀音峽海拔2,200米，是玉龍雪山下麗江壩與鶴慶壩的交界處。 漾共江橫切關坡，進入鶴慶壩水流的下切作用形成了觀音峽陡峭險峻的峽谷，歷來是麗江南大門的自然屏障。因而觀音峽是歷史上茶馬古道滇藏線從麗江入藏的重要關口和軍事要塞。
據記載，明代著名地理學家、文學家和大旅行家徐霞客當年就是走觀音峽，沿麗江茶馬古道南線進的麗江。他在遊記中非常翔實地介紹了觀音峽及附近著名關隘邱塘關等地。公元1639年正月廿五日，徐霞客應麗江土知府（大土司）木增土司的邀請，從大理雞足山經鶴慶到麗江。他從鶴慶順漾共江進了觀音峽，在西關村沿茶馬古道而上至邱塘山上的關卡，見此處山勢陡峭，地形險峻，不由驚嘆曰：「塢盤水曲，田疇環焉，其崖纍纍，此山真麗郡鎖鑰也。」並留下珍貴的紀錄：「七里，乃漸轉西北，始望見邱塘關在北山上。」
西關村是麗江七河壩子（七河鎮）裏的一個小村子，海拔2,232米，背靠邱塘關。歷史上的西關村，是茶馬古道進入麗江的重要通道，具有非常重要的戰略位置。據說很早以前，西關村就是麗江境內傳遞文書的郵驛之一。西關村最早只有幾戶住戶，後來有些住戶從南京遷徙至此，還有一些則從鶴慶遷過來，發展到100多戶住戶。徐霞客在遊記中清楚地記載了他途經西關村，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邱塘關進入麗江壩子的路徑。他於明朝崇禎十二年（1639年）離開麗江返回鶴慶途中又經過西關村，並在遊記中描述西關村：「……又循西山而南，一里餘，三四家倚西山下。於是復見漾共江出山峽而下盤其麓，峽中始環疊為田。村之前，已引水為渠，循山而南，抵七河矣……」
古時西關村稱為「卡可」，意為「邱塘關山下的村子」。據說當年駐守邱塘關的部分軍營就駐紮在西關村。邱塘關又稱西關哨、邱塘關哨，建於15世紀，距今已有500多年歷史。邱塘關雄踞麗江壩與七河壩之間，南控七河、鶴慶；北瞻麗江壩，豁然開朗，玉龍雪山遠駐山脊，被稱為「麗江門戶」，一直是麗江茶馬古道的交通咽喉和險關要塞。古時往來藏區的馬幫商賈匯集於此，在當時有重要的戰略意義和商業價值。徐霞客在《遊記》中對此描述道：「……仍東南上二里，出邱塘關。關內數家居之，有把事迎余獻茶。其關橫屋三楹，南向踞嶺上，第南下頗削，而關門則無甚險隘也。其嶺自西大脊分支東突，與東山對夾漾共江於下，關門東脊臨江之嘴，豎塔於上，為麗東南第二重鎖鑰……」乾隆《麗江府志略》記載：「邱塘關，在城南二十五里，郡之門戶，設有守兵，關前兩山對峙，中通一道，崎嶇難行……」
邱塘關在納西族語中稱「敢古」。此關由一石門、三個院落組成，東邊二院，西邊一院，故當地人俗稱「三家村」。據《徐霞客遊記》及相關史料記載，邱塘關石門前曾有一對石獅子，高約兩米，頭朝南，雄踞關口。石獅口含繡球，可轉動但不能取出。當年木氏土司為了抵禦外來侵犯，還在邱塘關兩側用石塊累砌了一段小長城，並在此設兵營作為邱塘關戰略防禦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木增土司時派其次子居守此地，設稅局，派稅官。小長城現在只剩下一段殘牆廢址，但這幾百年前的石牆依然沾滿歷史的痕跡。明朝萬曆十八年二月（公元1590年），木氏土司還在邱塘關山上修建了一座寶塔。民間傳說塔址剛好在七河壩子的中軸線上，因而這是一塊風水寶地，而修建寶塔則是為了保護山裏的龍脈。後因木氏衰敗，寶塔也隨之被損毀。
從《徐霞客遊記》的記載中，還可以看到有關觀音峽入口處「玉龍關」的地形。在鋒稜峭削的兩山間，有一小路蜿蜒盤旋而上至兩山間最窄最險之處。徐霞客路過此地時應尚未建關。傳說此處在清代才設有「玉龍關」。玉龍關用石料做門框，橫批有雄渾蒼勁「玉龍關」三字，兩側還有一副楹聯：「玉龍關上石獅子鎖住千秋人地脈，花馬國裏忠義坊佑啟萬世子孫賢。」站在玉龍關口往南望，七河壩盡收眼底。 每到傍晚玉龍關就關閉大門。趕馬人或商賈，遠遠地看到關門已閉，便不再上山，居住在山腳下的西關村裏；而趕馬的藏人往往在山腳下較寬敞的地方搭帳篷宿營。山腳有一塊平地，當地人稱「楞記哨板空」，即卸下茶馱來休息之地。現在在兩山最窄處，有一處亂石中，還能見到一些砌起的石牆，這便是至今仍在傳言的玉龍關。
徐霞客在《遊記》中詳盡地描述了邱塘關、西關村歷史上所處的地理環境、山川風貌和自然水系，完全向世人展示了一幅優美的圖畫。尤其可貴的是徐霞客對西關村落歷史文化的生動記載。村落是由定居在一定區域內的一群家庭組成的群體。由此出發，以一定村落共同體為範圍的家族關係以及由它產生的文化史料乃至體制、觀念和心態，統稱為村落文化。村落文化不僅具有濃郁的地方特色，而且往往在地方文史、在空間形象等諸多方面也獨具風格，可以說是「傳統文化的明珠」。可惜的是由於過度的商業開發和主觀打造，現在的西關村、邱塘關一帶，除了村落舊址仍存，漾共江水依然滾滾而流之外，邱塘關門前的石獅只見其殘骸，山上長城、寶塔也全然損毀。近些年來，我們內地許多地方一方面在高喊傳承民族文化，同時則對地方傳統文化基奠的村落大拆大建。他們拆去的是民族文化的瑰寶，打造的只是顯示他們政績的偽文化罪惡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