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金沙江上第一橋
◆ 良 心
古時永勝東接川蜀,西連麗江,南鄰大理,北靠寧蒗(麗江寧蒗縣),歷史上一直是南方絲路和茶馬古道交通要津。永勝境內地形地貌複雜,永勝縣與麗江古城區以金沙江為界,從永勝三川前往麗江,需要翻越大安的峨姆古山,後再跨過金沙江,方才到達今麗江古城區七河鎮的金安村。這段古道一直是永勝到達麗江古城最為艱險的茶馬古道。
從永勝縣城往西北53公里(直線距離26公里),就進抵金沙江畔的大安地界(今永勝縣大安彝族納西族鄉)。大安古稱大灣子,金沙江在這裏有個大灣,因附近有永安村,故合稱大安。大安是永勝縣唯一有藏族人口居住的鄉鎮。西面與大安隔金沙江相望的是麗江古城南部的七河鎮,七河鎮南連橫斷山脈南端的大理鶴慶縣、西接玉龍雪山下的麗江玉龍納西族自治縣。因此大安自古就是聯結永勝、麗江和鶴慶的三角地帶、通衢之地,也是滇藏茶馬古道通過麗江古城和大理鶴慶進入香格里拉的必經之路,地理位置重要。這裏,群山對峙,溝壑縱橫,峰高谷深。從金沙江仰望兩岸,奇峰兀立,亂石穿空,從江面到兩岸山頭,高差2,200米,「抬頭望,山頂雲接天,俯首看,大江如銀線」。
根據史書記載,在大安梓里村的金沙江邊,早就有古老的交通渡口。梓里村地處大安西部,在民國前是永勝、華坪、寧蒗等地與麗江、鶴慶、中甸(香格里拉)等地交往的交通要道,商旅必經之路。特殊的區位使梓里成為以大安為中心、輻射周圍2萬人囗區域的附近最大鄉間集市,並成為茶馬古道上的重要驛站。從梓里集市往北僅1公里就是金沙江邊,當地人稱這段江為梓里江。金沙江在此處水流平緩,天意為渡江創造了條件。起初兩岸以溜索、木船在此渡江,時人稱為上江渡。梓里村對岸是麗江七河鎮的下金安村。這裏沒有建橋之前,兩岸來往只能用小木船渡江,江窄水急,事故時常發生,人員極不安全。後來世居此地的納西族、彝族和傈僳族等便發明了溜索。他們在兩岸巨大岩石上繫以大竹索,用溜筒覆索上,負索而渡,故而梓里渡古稱篾纜渡或溜索渡。溜索渡江時用繩穿於竹筒或木板上,然後將兩手抱筒或板,復以繩緊繫身上,藉溜索的坡度引力而過。篾纜或溜索渡也極不安全,人懸空中,稍有閃失便墜入滾滾江濤,葬身魚腹。據明萬曆《雲南通志》載,很久以前梓里江面上就有用竹子組合而成的吊橋。這種橋並不把穩,每隔一兩年就得換竹索。
據有關記載,元代以前,因北上有橫斷山脈阻擋,滇茶進藏都是從大理、麗江繞道東進四川走川藏線。明代雲南東部與四川、貴州交界地區叛亂不斷,連年戰火。從麗江、大理經川藏線進藏的道路常常被阻,官府和馬幫才冒險開闢穿越橫斷山脈進藏的路線。清代官營茶馬交易逐漸鬆弛乃至終止,民營貿易迅速發展。茶馬互市逐步被邊茶貿易取代。同時經四川進藏的道路又多年受太平天國起義和回族杜文秀起義的嚴重影響。從麗江、大理經香格里拉橫斷山區進藏的茶馬古道日益興旺。沿線中轉站也隨之繁榮,各站都有大小商家駐站。永勝、麗江和鶴慶都成為重要中轉地。三地官府商家和民間都希望大安梓里渡口能早日建設固定橋樑。
清光緒二年(1876),終於有鶴慶人蔣宗漢捐資白銀十萬両,將梓里竹索橋改建成鐵索橋。蔣宗漢將此橋命名為金龍橋。蔣宗漢是鶴慶彝族人。他因參加清鎮壓雲南回族杜文秀起義,官至貴州提督。據傳說,有一次蔣宗漢被回族起義軍圍追到大安境內金沙江邊,面對濤濤江水,無舟可濟,以為必死,乃指江水發誓:「苟得留身報國,當建此橋!」大難不死,果有後福,蔣宗漢一路陞遷至提督。為不負天恩,蔣宗漢不惜巨資踐行誓言建橋。
金龍橋單孔跨徑92米,寬3.5米,全橋長131.6米。主體結構以18根手工鍛成的粗壯鐵鏈懸吊橫掛在金沙江上,每根鐵鏈由500個鐵環扣連而成,重達一噸。鐵索固定在金沙江兩岸岩壁上人工鑿成的石洞內的石磙上。18根鐵鏈中有16根用於橋面承重鏈,2根用於兩側護欄,左右各1根。橋面承重的鐵鏈與護欄鐵鏈之間每6個鐵環就有一根鐵甲相串,把18根鐵鏈固定成一個整體,不至於分離散亂,橋面用木板鋪成,木板固定在鐵索上,人和牲畜在上面踩踏時木板不會打翹掉落。大鐵鏈每環長尺許,寬五寸,重八斤多,全用熟鐵煮合鈎聯,橋身僅鐵鏈一項就重約數萬斤,鏈扣煮合渾然一體,足見當時工匠技藝之高超。橋兩端用高35厘米,寬30厘米,長120至200厘米的六面石條砌成碼頭型巨大橋城,層層堆壘,整齊劃一,雕鑿精工,石灰灌漿鈎縫異常堅牢。橋頭堡用石頭從江邊往上壘砌,每個石頭都用石灰加糯米膏做灰漿連接,使橋頭堡的結構異常堅固。橋頭堡有古松做棟,青瓦覆頂,石條為階,厚木作門,可以關鎖,作崗哨或防範的掩體。
據記載,當年修建金龍橋的工程十分浩大。雖然是蔣宗漢出資修建,但麗江、永勝、鶴慶三縣民眾共同出力,建築師和工匠都付出了沉重代價。工程歷時五年,有48位工程人員殉職。修建金龍橋的材料全憑人背馬馱運來,都靠手工打造。大橋所用鏈環,只能在麗江城之內加工,然後用牲口馱到江邊,再加工成鐵鏈。每根鐵鏈500個環,在當時的條件下,重一噸的鐵鏈,如何一根根橫掛急流奔騰的江上,並使之平衡,實屬奇跡。鐵鏈扣也是兩地縣城打好,再馱到橋邊工地。據說當時一匹大騾馬僅能馱6扣鐵鏈,而毛驢只能馱兩扣鐵鏈,要兩天時間才能馱到江邊。馱到江邊後,再用爐火煮合錘煉成無縫鐵鏈。
金龍橋建成,天塹變通途,成為古時「麗江入永勝之門戶,滇川滇藏交通之孔道」。金安橋更成為雲南、四川和西藏三省區茶馬古道上的關津要隘,見證了滇藏茶馬古道上的商賈繁榮、歷史更迭和交通變遷。金龍橋是金沙江現存最古老的鐵索橋,迄今仍是我國橋面最寬、鐵索最多的鐵索橋,被譽為「金沙江上第一橋」、「萬里長江只一橋」。2006年5月,金龍橋被列入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
橋,似乎生來就自帶歲月的痕跡,在斑駁的時光裏溫柔着歲月。站在一個半世紀前建的金龍橋上,遠眺兩岸尖峰絕壁,雄關漫道。粗壯鐵索,凌空飛架,如倒虹臥江。耳邊彷彿聽到遠處傳來馬幫的馬蹄聲。金龍橋所在的梓里,從字面意思來看,可解釋為「故里、故鄉」之意。許多文人墨客總喜歡用「梓里」指代家鄉。大安的梓里是茶馬古道上的重要驛站,使人不得不聯想到,這或許是馬幫人在艱辛的趕馬路上因思鄉之情給家鄉的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