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倫漫話/冒名殺手\江 恆
歷史總是充滿巧合，就如同上世紀八十年代震驚世界的英國布萊頓酒店爆炸案，殺手僥倖躲過警方視線放置了炸彈，而暗殺對象「鐵娘子」戴卓爾夫人陰錯陽差地逃過一劫。
一九八四年九月十五日，中午剛過，一位年輕男子走進位於英國南部海濱勝地的布萊頓大酒店，要了一間面朝大海的房間，接待員提供了六樓的六二九房，男子支付了三晚的現金順利入住。在登記卡上，他的名字叫羅伊·沃爾什。就在這一切看似平淡無奇之中，卻暗藏殺機。因為大約四個星期之後，執政的保守黨將在此召開年會，包括首相戴卓爾夫人和內閣成員在內的高官全部下榻於此。
時間很快來到十月十二日，凌晨二點五十四分，布萊頓酒店突然傳出一聲巨響，是六二九房發生大爆炸，強烈的衝擊波摧毀了相鄰的房間並撕裂酒店屋頂，一個五噸重的煙囱垂直式墜落，切菜一般將所有樓層摧毀直到地面。這次爆炸造成五人死亡，三十四人受傷，但住在一樓拿破侖套房，也就是六二九房正下方的戴卓爾夫人卻幸免於難。據專家分析，她大難不死有多個偶然因素，比如當時她若不是臨時離開浴室去客廳，就正好處在煙囱下墜的位置，則必死無疑，此外如果不是客廳的牆體恰好發生偏移，令崩塌的磚石轉向另一個方向，她也可能葬身於瓦礫。
據警方研判，爆炸經過精心設計，是以戴卓爾夫人為目標，而施襲者極大可能是主張北愛爾蘭獨立的愛爾蘭共和軍（IRA），當時他們已經製造了多起爆炸案。但都有誰參與以及如何得逞，倫敦方面既沒有情報也沒有線索，不得不將調查範圍擴大到從七月開始踏入布萊頓酒店的所有住客，每個人都是潛在的嫌疑人。萬幸的是，在已成廢墟的地下室裏，發現了一些鋼製文件櫃，裏面存放的客人登記卡完好無損，警方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在六二九房客人身上。當看到「羅伊·沃爾什」這個名字，警方大吃一驚，他可是赫赫有名的愛爾蘭共和軍成員，曾在倫敦製造了兩起汽車炸彈案，是當局頭號通緝犯，但奇怪的是他已於一九七三年和幾名同伴一起被捕入獄，正在監獄服刑。那麼真正的炸彈殺手是誰？
英國當局通過從登記卡上獲取的殘缺指紋，以及漫長且耗時的嫌疑人比對，最終鎖定了一個名叫帕特里克·馬吉的愛爾蘭共和軍成員，此人在該組織中默默無聞。但問題來了，馬吉當初為何要冒巨大風險，在酒店登記卡上化名沃爾什？要知道此舉很可能打草驚蛇，引起別人的注意，甚至招來警方調查，從而令他的爆炸計劃功虧一簣。
對此英國媒體人羅里·卡羅爾在四月份剛出版的新書《刺殺撒切爾：愛爾蘭共和軍、追捕行動和對英王室的長期戰爭》中提到，據馬吉本人事後表示，冒名頂替沃爾什純屬最後一刻的隨機選擇，沒有特別含義。但他的說法有點難以置信，直到今天，不少前愛爾蘭共和軍成員在談起此事時，仍傾向於馬吉將暗殺「鐵娘子」作為對沃爾什的敬意，這也是他們在武裝鬥爭中薪火相傳的傳統，比如沃爾什也曾選擇湯姆·克拉克作為自己的化名，而克拉克正是維多利亞時代爭取愛爾蘭獨立的領袖。可不管怎麼說，馬吉確實冒了不必要的風險，好在當時警方針對重點是罷工潮，防範憤怒的礦工可能衝入酒店，而忽略了對入住客人的檢查，特別是有人可能安放炸彈，這才讓馬吉僥倖躲過警方視線。
可是幸運女神不會永遠眷顧馬吉，一九八五年六月，他和另外四名同伴在格拉斯哥的一間公寓被捕，當時他正計劃製造新的一系列爆炸，並且幾天前剛在白金漢宮不遠的建築物內放置了第一枚炸彈，最後他被判處終身監禁。不過，隨着一九九八年北愛和平協議簽訂，根據相關條款，馬吉在服刑了十四年後獲釋出獄。頗具戲劇性的是，馬吉出獄當天，在路上竟然撞見了沃爾什，他當時在向更生人士兜售彩票。沃爾什和馬吉認出了彼此，但兩人關係不太熟。馬吉遞給他一英鎊，沃爾什給了他一張彩票，當被問及在存根上寫什麼名字時，馬吉回答說：「用羅伊·沃爾什吧」。沃爾什沒有詢問原因，馬吉也沒有自願解釋。多年後，沃爾什回憶說，他不知道為什麼馬吉堅持使用他的名字。
至於戴卓爾夫人，她對待此次爆炸遠沒有對外展示的那樣堅強，這是她人生中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明顯留下了後遺症。雖說她在爆炸的當天上午，故作冷靜地發表了演講，但幾天後在一次活動中，她還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淚。此後當局的安保措施得到加強，她私下告訴助手，相信愛爾蘭共和軍會再次嘗試，並會成功殺死她。在印度總理英迪拉·甘地遇刺身亡之後，戴卓爾夫人變得更加不安，據說她的丈夫給她買了一塊手錶，並附上一張便條：「每一分鐘都很寶貴。」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是戴卓爾夫人逝世十周年和北愛和平協議簽署二十五周年，有關布萊頓酒店爆炸案的更多細節得以浮出水面，當中有非常多的巧合，用英國傳記作家喬納森·艾特肯在《戴卓爾夫人傳》一書中的話說，只需多幾分鐘或幾英尺，歷史就會改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