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涼州十八拍》為河西走廊立傳 賡續民族精神

◆作家葉舟 出版社供圖
◆作家葉舟 出版社供圖

◆《涼州十八拍》書封
◆《涼州十八拍》書封

  《涼州十八拍》是魯迅文學獎得主、甘肅省作協主席葉舟創作的聚焦河西走廊文化、歷史、人物的長篇小說,也是葉舟長期行走勘探河西大地、悉心開展文化考察的最新成果。日前,以「為河西走廊立傳,賡續民族精神」為主題的《涼州十八拍》新書分享會順利舉行。本次活動由浙江文藝出版社和三聯韜奮書店共同主辦,邀請《涼州十八拍》一書作者、詩人、小說家葉舟,同著名作家、評論家施戰軍,著名作家、茅盾文學獎得主李洱和著名詩人、評論家楊慶祥一席座談。◆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劉蕊

  《涼州十八拍》以現代版「趙氏孤兒」為故事內核,以古代十大名曲《胡笳十八拍》為結構,講述了清末民初發生在河西走廊尤其是以涼州為歷史舞台的一個個龐大的生死故事,塑造了一批來自民間且擁有文化自覺與大義擔當的涼州子弟、義勇之士和熱血少年。作品將北疆邊地相關的歷史與傳說與二十世紀上半葉的河西民間社會有機地融為一爐,同時以文學的方式呈現了西北腹地的風土人情、文化氛圍、經濟貿易、軍事歷史。小說共134萬字,是作者繼入圍茅盾文學獎的長篇小說《敦煌本紀》之後,為河西走廊立傳、發掘西部文化之密碼、尋找中華文明之精神原鄉的又一部雄心之作。

  出城三里,心花怒放

  生於甘肅、長於甘肅的葉舟,對河西走廊這片土地,始終懷有着深切、熱忱的情感和深深的自豪感。葉舟談到:「如果說,寫作是一種宿命的話,那麼河西走廊就是我的文學故鄉,我的長篇小說《敦煌本紀》和此次入選『中國作協新時代文學攀登計劃支持項目名單』的《涼州十八拍》就發生在這里。這是光榮,更是使命。」

  19歲寫下關於敦煌的第一首小詩之後,葉舟陸續出版了《大敦煌》、《敦煌詩經》、《藍色的敦煌》等一系列關於敦煌的作品,體裁包括短製、抒情詩、長詩、詩劇、散文等,2019年出版的《敦煌本紀》是首部以小說筆法為敦煌立傳的長篇巨製。談及《涼州十八拍》的創作初衷,葉舟表示,《敦煌本紀》和《涼州十八拍》其實書寫了同一種精神內核,那就是「忠義」,「忠義精神,是對中華文明的一種供養,對民族來路的一種認同,對中華文化的神聖皈依。」

  57歲的葉舟一直是「走出去」的狀態,行走勘探河西走廊已近四十載。在鐵路中專當老師,他享受鐵路職工免費乘車的「特權」,一次上了火車,無座位,夜里蜷縮進座位底下打盹。到報社任職後,身為新聞中心主任的他,在城里待長了,會覺得憋屈,但一旦到了河西走廊,他說自己就像「乾旱」的魚游進太平洋一樣,又活過來了。他眼中的河西走廊長風浩蕩,綠洲纏綿,雪山戈壁,大漠草原,那是他的精神滋養之地。

  多年來,葉舟走過甘肅14個地州市、86個縣,他會操着當地人的語言和他們聊天。「我很喜歡張承志散文里所寫『出城三里,心花怒放』,我完全就是這種狀態。」他說,一旦走向鄉野,會突然輕盈起來,好像有了蝴蝶的翅膀,也可以聽到大地的心跳了,而那些從民間尋得的油印本更被他視為珍寶。「多年過去了,我愈發感到,最好的東西還是在我們身後,作家還是要反躬自問,向我們的文化、文明去尋找力量。」

  創作是出於「反哺」情懷

  「不僅是詩史融通的百科全書,還是中華民族的義勇之書。《趙氏孤兒》我們都知道,這部書里有好幾重的孤兒,背後是大家的孤勇,孤勇的人團結在一起就能爆發出有力量的東西;展現的是義,不是狹隘的小義,它展現的是救亡之義。」「儘管是詩意的故事,但背後總是有醒木聲震顫耳畔……」施戰軍更進一步從書中所隱含的「救孤」隱喻,點出《涼州十八拍》精巧繁複的結構之中巨大的歷史文化力量。

  葉舟以一個關鍵詞「續命」來說明自己的創作是出於一種「反哺」的情懷:「書中的主人公叫徐驚白,他還是嬰兒時,來自北疆的人口齒不清,說他姓『續』,北疆的死士就說,『續命的續、續香火的續』。……我想每個人的發心都是良善的,因為我們都是這個文化、這個文明的兒子,所以我們也有一種反哺的情感存在。」

  在人物塑造的背後,更是一種道義的家國情懷在支撐。葉舟提到:「我們這個文明的初始,其實就是從那些時段里一寸寸地續命續下來的。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前往西域求法僧,有名有姓的是六十七名,最有名的是玄奘。這幫少年真的是極速燃燒,像一隻火炬一樣燒完就算了,反正火炬里只有那一坨燈油,迅速把自己燃燒乾淨,完成這一幕光陰里重大的使命。」

  李洱也贊同這部作品中蘊藏着一種「偉大精神」:「讀這樣一部小說,你會感覺月光之下大江奔流,仍然有靜謐的、安靜的感覺,在這之中形成了從晚清到民國四十年的歷史;在背叛中寫忠義,最後『忠義』這個詞成為人類精神的寫照,這給人安靜、平安、喜樂,以及普降人間的沉穩靜謐之感。偉大精神一定是靜謐的。」

  書寫少年 重獲力量

  「少年精神」是葉舟寫作中最重要的特色之一。楊慶祥評論道:「在往下墜的歷史里該怎麼飛起來?少年徐驚白就是飛的形象,中年顧山農是隱忍的形象,正是因為有了救孤,才有少年中國,才能飛起來。五四那代人是歷史里飛起來的那代人,但前提是有犧牲。我們的歷史就是在不斷救孤,不斷的孤勇里獲得新生。所以,葉舟的小說提供了中國人生命的救贖圖景,這是非常有價值的。」

  「人類的文明與交流猶如我窗外的黃河,它不應該是停滯的、僵死的、斷流的,而應該是澎湃向前,一路歡歌,去擁抱遠方的大海。」葉舟談及自己歷時四年的寫作,表示他的創作初心始終未變,「我一直覺得自己的書寫就是在除銹,用文學的方式,以長篇小說的形式,剔除偏見與促狹,努力去擦亮被灰塵覆蓋的過往,尋找西北腹地的精氣神,問詢少年中國的那一條光榮來路。」

  從《敦煌本紀》到《涼州十八拍》,葉舟塑造了一批充滿了陽光朝氣的少年,他們代表了新時代的涼州文化,也代表了中華民族的希望。「少年精神」是葉舟寫作中重要的意象之一。為什麼如此鍾愛「少年」這個意象?「少年中國,是書寫者的課題之一。」葉舟回應道,「早期的詩歌、散文到後期的長篇小說,我一直在寫少年、寫兒子娃娃,在我內心就住着一個少年。少年就是追逐、是無畏、是生命力。」葉舟直言自己對少年這個詞極端迷戀,因為這個詞就是他心中那些古老而孤獨的形象——霍去病、班超、求法僧……葉舟說,通過少年精神的書寫,重新發現這個國家的邊疆,去眺望我們這個民族的少年時代,去釐清這一偉大文明的來路,並獲取今天的力量與擔當。

  葉舟坦言,在小說里不可能把涼州的歷史丟掉,「所以我就把鳩摩羅什、薩迦班智達這樣的大師,包括涼州會盟的歷史、銅奔馬的傳說,用現代主義手段有機融會,演繹成一個場域遼闊、人物龐雜、包羅萬象的故事。」根據鳩摩羅什大師「不灰之舌」的傳說,葉舟設定顧山農長了兩個舌頭,一旦說謊另一個舌頭就要跳出來糾正他。而他背負着銅奔馬的秘密,這是整個河西最大的機密,歷史重任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這場磨難一直在摧毀着他,最後他就崩潰了,徹底陷入虛無。可見藏着掖着瞞着是不行的,閉關鎖國是不行的。」而在他的反面,他的弟弟徐驚白這一幫少年子弟,用行動否定了哥哥,這一幫少年穿越東西,又接受了新文明的洗禮,成長為新時代河西走廊的守護者、開拓者、建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