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村泡村書寫新鄉土文學 喬葉:虛構寫作 抵達現實

  左圖:3月下旬,喬葉(左)在北京東城區圖書館與讀者交流。\大公報記者張帥攝;右圖:喬葉新作《寶水》去年11月出版以來已登上多個文學好書榜單。
  左圖:3月下旬,喬葉(左)在北京東城區圖書館與讀者交流。\大公報記者張帥攝;右圖:喬葉新作《寶水》去年11月出版以來已登上多個文學好書榜單。

  自去年底由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出版以來,北京作協副主席、作家喬葉的長篇小說《寶水》登上多個文學好書榜單,不僅入選北京文化精品工程重點項目,也進入中國作協「新時代文學攀登計劃」首批項目支持名單。這部小說從「冬─春」「春─夏」「夏─秋」「秋─冬」四個章節展開,如同一幅長卷將四時節序中的鄉村生活娓娓道來,在「寶水」這個既虛且實的村落裏,發散和衍生出諸多清新鮮活的新時代農村故事。\大公報記者 張帥北京報道

  「人到中年,離家鄉越來越遠,而寫作卻有回歸跡象。原來故鄉的根一直跟隨着我。」喬葉近日接受《大公報》採訪稱,無論是寫散文還是小說,她認為文學的本質都是感情。她不是「一個很老實寫散文的人」,從寫作時「如實供述」到「巧取豪奪」,作家借用小說強大的虛構敘事,反而能夠抵達真實。

  充溢明顯的「故鄉」痕跡

  《寶水》是聚焦鄉村、書寫新時代中國農村巨大變化的一部受到廣泛認可的新鄉土小說。小說裏,太行山深處的寶水村,正在由傳統型鄉村轉變為以文旅為特色的新型鄉村。人到中年的地青萍被嚴重的失眠症所困,提前退休後從象城來到寶水村幫朋友經營民宿,她懷着複雜的情感深度參與村莊的具體事務,以鮮明的主觀在場性見證着新時代背景下鄉村豐富而深刻的嬗變,自身的沉疴也被逐漸治癒,終於在寶水村落地生根。

  一九七二年喬葉出生在河南焦作修武縣,師專畢業後做過「村小」(鄉村小學老師),因為熱愛寫作,不到三十歲就出了七本書,後來選調到河南省文學院當專業作家,近年又通過人才引進到了北京。離開故鄉二十多年,《寶水》裏仍充溢着「故鄉」的明顯痕跡,她給鄭州起名象城,老家焦作叫予城,象和予合在一起,就是河南的「豫」。小說裏的寶水村屬於懷川縣,懷則又取自老家焦作「懷慶府」的古稱。  

  喬葉稱,自己「敝帚自珍」地喜歡着《寶水》裏的這些地名。人到中年,離家鄉越來越遠,而寫作卻有回歸跡象,故鄉的根一直跟隨着她。「每個人內心深處都有一個複雜的『城鄉結合部』,我就挺想寫這種東西的。」對於喬葉而言,分析家鄉,不斷地盡最大努力去貼近它,構成了她現在寫作的動力。

  蘊含無盡鄉村生存智慧

  自從有了寫《寶水》的想法後,喬葉到各地採風時特別注意去看鄉村,她稱之為「跑村」,江西、甘肅、貴州、浙江等地的村莊都跑過,河南豫東、豫西的村莊也都跑過。「泡村」則是比較專注地跟蹤兩三個村近年的變化,如豫南信陽的郝堂村、老家豫北太行山裏的大南坡村和一斗水村。

  通過跑村、泡村,喬葉積累了大量鮮活有趣的素材,這些資料讓她這部三十六萬字的小說更可感可讀,其中尤以「鄉村生存智慧」讓人印象深刻。不同於「城市套路深,我要回農村」的說法,很多讀者感慨,在《寶水》裏,自己「活」不到第二章。

  例如,在小說中「我」問秀梅去豆嫂家該拿什麼分寸的禮?秀梅建議就拎壺花生油,「這是天天要用的實在東西,村裏人不愛虛的」,送過去之後,果然很中豆嫂的意;因為柿餅不好消化,如果村民不想留誰吃飯,就叫他「先吃柿餅」來作暗示;而怕破費煙酒茶飯,凡有客上門,吝嗇的村民則不會問「吃了嗎?」而是問「還是不抽煙?還是不喝酒?又是吃罷飯來的?」來堵客人的嘴。此外,進村就要和人打招呼,雖是說一些沒有啥意思的「廢話」,但又不說不中,因為在村裏「說了就沒事,不說就有事」。作者對鄉村生活圖景的觀察無微不至。

  《寶水》裏面的「土味」表達也讓人回味綿長。「這是自家老牛拱自家麥秸垛,胳膊折了還是自家袖裏藏」「彎刀就着瓢切菜,這事也只能這麼辦」「你說羊毛輕吧?那也怕擱到秤上稱,一稱就有斤兩」「離了他這瓣蒜咱還不開席哩」等對話,讀完讓讀者像撿到散落民間無數俯拾即是的語言寶珠。

  「你信我,『騙子』就得逞了」

  「我不是一個很老實寫散文的人!」喬葉向《大公報》透露,在寫作時她經常從別人身上「巧取豪奪」找故事,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個事她覺得挺有意思,就在小說中變換成第一人稱「我」,把別人的事或者別人講的事以「我」的口脗敘述。她指出:「當作者用『我』的時候,他就開始了一場『騙局』,而讀者選擇相信的時候,『騙子』就得逞了,甚至說『騙子』的技術越高明,讀者越高興,跟着小說中的『我』一塊悲喜。」

  寶水這個村子既是虛構的,也是真實的。喬葉強調,強大的虛構反而產生真實。小說是虛構的,但不是瞎編亂造,儘管有一個虛構的外殼,但內部隱藏的是更大的真實,裏面裝的全是真的東西。對於小說家,虛構是權力,但也要把這個權力關在籠子裏,小心翼翼地使用它,不能把它亂放出來亂跑。如果利用不好,則就會失去這個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