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世界屋脊茶馬道
◆ 良 心
關於酥油茶的愛情故事固然美好浪漫，但古時從茶區把茶葉送上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卻真是千難萬險。為了將川滇等地茶山的茶葉運上高寒險峻的雪域高原，在那沒有汽車、火車和飛機的年代，自古都是靠出生入死，日夜行走在叢山密林中的馬幫。從秦漢時期各民族商販民間往來的山間小道，到犛牛道和馬幫道，再到後來因歷代中原王朝為了用茶葉交換戰馬和御邊需要而不斷整修拓展，一條條以茶葉貿易為主的交通線，就在藏漢等各民族商販的馱隊馬幫腳下一步步踩踏出來，最終在以青藏高原為中心的、川滇藏大三角地帶的崇山峻嶺中，形成了亞洲大陸上歷時最為悠久、以馬幫為主要交通工具、以茶葉為紐帶的，空間分布最為龐大複雜的古代國際商貿網絡——茶馬古道。
茶馬古道得名於唐代開始的「茶馬互市」。在冷兵器時代，戰馬的數量、速度和衝擊力往往決定戰役的成敗，所以戰馬是國家的戰略物資。由於氣候和地理的原因，我國只有西北及北部牧區適宜養馬，中原及內陸地區則養不出好馬。因此歷代中原王朝都要千方百計從牧區獲取良馬。唐代除在隴右地區自建大規模牧馬場外，同時開啟了茶馬互市，即用茶葉同邊疆牧區交換戰馬的先河。中原不產良駒，但盛產茶葉。從此茶葉也成了國家的重要戰略物資，歷朝歷代的中央政府都採取各種手段控制茶葉出口和茶馬交易，對私自出口茶葉「均計數科罪」，量大的還要砍頭。
宋朝對茶馬互市的控制最為嚴苛。北宋朝廷發現茶葉不僅是換馬的「拳頭產品」，而且還是控制少數民族地區的御邊利器。宋朝時每年茶葉產量達數千萬斤，僅四川每年茶葉產量就達3,000萬斤。茶葉從唐朝傳入藏區後，到宋朝時，邊疆牧區，尤其是藏區，已經「恃茶為命」，「一日無茶則滯，三日無茶則病」，「必得蜀茶而後生」。茶葉已是牧區官民僧俗都離不了的生活必需品。以茶易馬顯然有議價的絕對話語權。
為了集中有效開展茶馬交易。宋朝中央政府採取了兩大重要措施：一是集中管理；二是嚴格專賣。宋神宗時朝廷將負責邊境茶馬交易的茶場司和買馬司合併為大提舉茶馬司，簡稱「茶馬司」，集中統一負責賣茶和買馬。各地的相關機構整合為買茶場、賣茶場和買馬場，由茶馬司實行「垂直領導」。為收購優質茶葉換良馬，政府在四川名山（雅安蒙頂山）等地設立了茶馬司，還在各地設置大量的買茶場，僅陝西就多達50多處。
在成立茶馬司的同時，朝廷實施榷茶制度。「榷」有專賣、壟斷之意，榷茶制就是對茶葉實行嚴格管制和國家專賣。榷茶制度在唐代就有，但不廣不嚴。宋朝的榷茶制規定，由朝廷茶馬司統一管理茶葉的生產、運輸和交易。先劃定「內銷區」和「外銷區」，「外銷區」的茶葉只能賣給買茶場，任何官員、商人和百姓都不得私自販運。「內銷區」的茶葉可以「聽民自賣」，但「禁其出境」。買茶場收購的茶葉經專門渠道運往指定的邊鎮後，改由賣茶場和買馬場共同負責對外貿易，首先用來換馬，其次才是一般性銷售。
在集中管理和嚴格專賣基礎上，宋朝政府頒布了《買馬場法》，規定馬匹交易只能在買馬場進行，只能用馬匹來交換茶葉，不得交換其他物資。對於違禁進行茶葉交易的，政府制定茶科罪則，給予嚴厲打擊。對於按規定必須賣給官家的茶葉，茶農如隱匿不賣，一經發現將嚴厲處罰；對於將茶葉藏匿在一般貨物中帶往邊鎮或牧區的，一經發現將處以重罪，貨值達到3貫以上的將被「刺面」；對於將茶種、茶苗等販入牧區的更定為重罪，發現後相關人員「一律流放三千里」，發生此類事件的州縣則處失察罪。
茶馬司的設立以及榷茶制度的嚴格執行，保證了宋朝政府在茶馬貿易中始終佔據主導權，基本解決了宋朝政府對優質戰馬的需求。宋朝初期每年從牧區採購的馬匹僅約5,000匹，茶馬司成立後很快達到3萬匹以上，而茶葉與馬匹之間的比價也一直控制在約2馱（200斤）茶葉交換1匹馬的水平。四川名山茶馬司籌集調運的茶葉，鼎盛時期達到「歲運二萬馱」（每馱50公斤）之多。名山茶馬司每天要接待大量前來進行茶馬互市的各民族商販，多時一日竟達2,000餘人，盛況可見一斑。北宋茶馬貿易的主力是四川和陝西馬政，兩地一年交易的戰馬最多達到20,000匹，易馬的茶葉就近取於川蜀。
元代時，官府廢止了宋代實行的茶馬治邊政策。明代又恢復了茶馬政策，而且變本加厲。明太祖朱元璋還將走私茶葉的駙馬歐陽倫斬首示眾。至清代，由於私營茶商日益發展，官府以茶換馬成本大增。雍正年間取消了官營茶馬交易。
茶馬交易治邊制度從隋唐始，至清代止，歷經歲月滄桑千餘年。在歷史長河中，茶馬古道上的馬幫，掠過1,400多年的歷史風塵，跋涉超過萬里的艱難險阻。它貫穿了整個橫斷山脈，跨越中國西部多省區，就像條條血脈，連結着沿途30多個民族、8,000多萬人口，促進了沿途的經貿發展和文化繁榮。茶馬古道集經濟、文化、乃至政治於一體，把藏、康（西康)、川、滇聯繫在一起，既是西部各民族商貿往來和文化交流的重要紐帶，又是維護邊疆安全的團結之道，凝聚了各民族的精神，成為中國統一的歷史見證。由於茶馬古道不僅連接川滇藏，而且延伸到不丹、錫金、尼泊爾、緬甸、印度境內，直到抵達西亞、西非紅海海岸，甚至波及到世界更遠的民族和區域。因而也是世界上通行里程最長的古代商路，是中國西南大地上一條進行對外經濟文化交流、傳播中國古代文明的國際通道。
茶馬古道至今蘊藏着開發不盡的文化遺產。古道現今多數為川藏、滇藏等公路所代替，成為一條世界上自然風光最壯觀、人文歷史最神秘的旅遊絕品線路。留印在古道上的先人足跡和馬蹄烙印，都幻化成華夏子孫拚搏奮鬥精神的一座座永恒的豐碑，千秋萬代閃爍着中華民族的榮耀與光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