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好山好水出好茶
良 心
剛聽完雲南南糯山姑娘寨的故事，勐海縣的陪同幹部就催我們趕緊去多依寨，說有一位專門研究南糯山的哈尼族學者在多依寨等我們。多依寨是南糯山上海拔最高的哈尼族寨子，也是最早從姑娘寨分出去的寨子。寨子在海拔1,900多米的南糯山之巔，因周圍有很多高大的多依樹而得名並聞名。多依果別名野蘋果、酸木瓜，是耐旱耐貧脊的常綠喬木，樹高可達10米，樹齡可超400年，因其高大長壽被不少民族當成神樹。哈尼族戀人喜歡在多依樹下約會。村寨邊不少高大高壽的多依樹，都見證過哈尼青年們的愛情。多依果三到五年就能結果，十年老樹可產幾百公斤甚至一噸的多依果。多依果脂肪含量低，維生素C含量是蘋果、梨、桃的2至4倍。鉀、鈣、鐵含量豐富。果子可生吃，也可製泡菜或果脯和飲料。有舒筋去濕、消食健胃和降低血脂血糖等功效。多依果煮山雞是哈尼族、傣族、佤族等民族的著名美食。多依寨周圍密林中有許多古茶樹，林中還有一股清泉，生態極好。別看多依寨海拔那麼高，居然也有一條茶馬古道，是南糯山僅有的三條茶馬古道之一。
坐在多依樹下喝着茶等我們的，是南糯山哈尼族傳承學會理事卓伍先生，他是地道的多依寨人，還擔任過哈尼文化園的園長，對南糯山的歷史文化真有研究。卓伍一開頭就對我們強調，他們家祖祖輩輩留傳下來的說法，「南糯」的意思是「山泉水的源頭」。哈尼先民當年千辛萬苦進入南糯山區，奔的是南糯山的水。南糯山的「南」，傣語意思就是水。因此，要真正讀懂南糯山，很有必要探尋一下它的水之源。為了說明南糯山水好，卓伍給我們講了一個商人把南糯山泉水當美酒賣的故事。傳說很久以前，一個酒販子帶了一缸酒經過南糯山，正感口渴，發現一泓碧泉從澗谷噴湧而出，他捧起一喝，頓覺甘甜如蜜，神清氣爽。於是興奮發狂，竟將自己酒缸中酒全部倒空，接滿山泉水馱了回去當美酒賣。酒販把山泉當美酒固然是個笑話，但正說明南糯山的水質自古超凡脫俗。
南糯山林木森森，遮天蔽日，處處有泉眼，溝溝淌溪流。無數山泉自流成溪，匯聚成許多小河，圍繞山山嶺嶺，滋養着花草林木。流沙河、拔瑪河、出戈河、南凹河與南糯河是南糯山水源最核心。流沙河是勐海的母親河，流沙河的支流南哈河同哈尼先民跨越進山的南傲河，一條東南向，一條西北向，從四面圍抱住南糯山，維妙維肖地勾畫出了整個南糯山的壯麗圖景。可能正是這神奇的山川水網吸引哈尼先民們奮勇進山。
哈尼族是一個相信神靈、敬畏大自然的民族。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是他們崇拜和信仰的對象。依山而居的哈尼人對水有一種近乎執着的依賴和天生的敬畏，他們把水當作神靈，認定水是生命的源泉，是安身立命之本。無論是定居建寨，還是村寨搬遷，乃至祭祀活動，首要條件無一不是水！按照哈尼族傳統，立寨安家的必要條件是：有「神泉水」，有祖墳山，認定「神樹」，選定祭司（寨主）。從建寨選址來看，首先必須是水源好，其次是有安葬祖先的風水寶地，祖墳山對面也必須有條河。南糯山上任何一個哈尼人住的村寨，至少都有一股山泉水。從公元十一世紀哈尼族先民進入南糯山區起，一直到上個世紀止，南糯山的哈尼族人用了整整十個世紀、長達千年的時間，才走完了從游耕到定耕的歷史進程。在這整整十個世紀的時空中，南糯山哈尼村寨都不斷移地搬家。他們棄舊寨，建新寨的最重要原因都是為了尋找和保護水源。特別是舉寨全遷，最主要原因都是水源。半坡新寨、丫口老寨、丫口新寨等寨子最後一次搬遷的直接原因就是水源枯竭。
哈尼族有各種群體性、廣泛性的祭水活動。所有哈尼族村寨都會組織全村對河流、水溝和水井定期祭祀，祈求水神保佑水源充足，河水溫順，五穀豐登。每年4月播種前夕，哈尼人在祭榖神的同時要祭水神。祭祀前後兩天，夫妻不能同房，青年不能戀愛。這類祭祀活動一直傳承至今，體現出了哈尼族人執着虔誠的水文化信仰。正是由於對水的敬畏信仰，哈尼族人非常重視水源及和水源有關的森林的保護，每個哈尼村寨都劃定有水源林、護寨林和墳山林等水源和森林保護區，嚴厲規定在水源和森林保護區內禁止砍伐樹木、採摘野果等可能對水源造成破壞的行為，禁止牛、馬、羊等牲畜進入污染水源。若有人不遵守規定，或無意中砍伐了樹木，必須到「米山老」（土地神）旁邊的神樹下祭獻謝罪，接受神的懲罰。在南糯山上行走，哈尼同胞會再三提醒：「千萬不要向水裏丟石頭，千萬不要砍水邊的樹！」
我們在南糯山上走了幾個哈尼村寨，看到這些村寨大致都有相似的規範格局，即：村寨坐落於半山腰，三面必依山包，一面必然據河，形成三面環山，一面臨水的空間分布。寨頭必有茶園，向外與山林相連。各家均有茶園，房前屋後遍種果木。寨子四周、溝邊路旁種植各類竹子。因而這些村寨綠樹成蔭，竹影婆裟，花果飄香，百鳥啼鳴，一派大自然生機勃勃的詩情畫意。據說哈尼人的生活空間之所以如此布局，是緣於一個古老的觀念：哈尼人認為自己是天神之子，而天神就是以山林為代表的大自然。哈尼人在山巒環合、綠樹蔭庇之下，宛若孩子在父母溫暖的懷抱裏，安全舒適又食物豐饒。
水固然是農耕和立寨的先決條件，更是文化發展的源泉。在哈尼語中，流動的水，無論是小溪還是河流，都稱作「移主」，多麼形象的稱謂！這不正是哈尼人萬里遷移、一步一腳印的寫照嗎？南糯山的好山好水，有了哈尼人的守護滋養，才孕育出名動天下的茶王茶后。古茶樹深深扎入土石的根莖，吸取了足夠多的水分養分。枝幹上的苔蘚證明了茶的純淨。所以當我們喝茶的時候，味蕾的每一分體驗都不是憑空而來，它自有源頭，也有歸處！好山好水才有好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