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話劇九人」 民國知識分子系列 訴說清淺與厚重

◆朱虹璇在小鎮對話上談《雙枰記》創作歷程。 茅建興 攝
◆朱虹璇在小鎮對話上談《雙枰記》創作歷程。 茅建興 攝

◆《雙枰記》的主線是三個男人的獄中一夜。 烏鎮戲劇節提供
◆《雙枰記》的主線是三個男人的獄中一夜。 烏鎮戲劇節提供

◆《雙枰記》中的女性角色同樣出彩。 烏鎮戲劇節提供
◆《雙枰記》中的女性角色同樣出彩。 烏鎮戲劇節提供

◆《雙枰記》令人回味良久。 烏鎮戲劇節提供
◆《雙枰記》令人回味良久。 烏鎮戲劇節提供

  「話劇九人」是近年來內地炙手可熱的創作團隊,其發源於北大,自2012年至今,從非職業劇社走向職業劇團,已經經歷了10個年頭。劇團所創作的「民國知識分子」系列叫好又叫座,《四張機》、《春逝》和《雙枰記》等作品,在將社會命題濃縮於思辨性的內容中,充滿文學趣味的文本與對知識分子風骨的映照,都虜獲了觀眾的心。

  自2021年在烏鎮戲劇節上演《春逝》後,話劇九人在早前再次造訪烏鎮,帶來《雙枰記》。話劇九人的編劇、導演及創立者朱虹璇坦言,這是自己最喜歡的作品。「雙枰記,兩盤棋,一盤現實中未完的棋,一盤理念與信仰縱橫的棋局。」◆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茅建興

  《雙枰記》的烏鎮首演夜結束時已是凌晨,深夜看戲的觀眾們緩緩離開劇場時,還沉浸在劇終曲《聽雨》的歌詞中,「終於有人 識別我破綻」。

  《雙枰記》是話劇九人成立十年推出的大戲,2021年首演後,目前豆瓣評分達到9.0分。故事講述的是民國二十二年春,發生在南京江寧一次庭審前夜,獄中的程無右明日就要被開庭審判,友人盧泊安深夜來訪,為他帶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辯護律師、昔日故交朗世颻。三個少年時曾是無話不談的知己、棋友和對手,卻在二十年間彼此疏離反目。一盞燈,兩盤棋,三位舊友,二十年世事激盪匯聚於一夜的獄中交鋒,以下棋為線索,串聯起三個進步青年到中年二十年的恩仇,正是民國知識分子和而不同的註腳,也是患難時分情義的盡現,一句「為君風露立中宵,也是應當。」久久迴盪在劇場中。

  此次烏鎮戲劇節也是《雙枰記》在長三角地區的首演,朱虹璇在參加烏鎮戲劇節小鎮對話《新劇文本創作》中坦言,《雙枰記》創作於2020年3月,那時疫情剛爆發,她每天在網上衝浪,看到很多不同立場的聲音。「有天我看到公眾號裏一篇文章,講的是1933年的陳獨秀『危害民國案』。這個案子很有意思,講的是陳獨秀下獄以後,給他出任辯護律師的章士釗,是和他已經絕交多年,並且在報紙上被他痛罵多年的一位朋友。就是大家已經或敵或友20年,但是到下獄的那一刻,朋友千里奔來救你。這個故事給了我很大的靈感,所以就創作了《雙枰記》。」

  雙線並行 男女對照

  《雙枰記》、《春逝》、《對稱性破缺》還有《四張機》,這四部已經排出來的民國系列戲,在朱虹璇心目中排第一的就是《雙枰記》。

  「《雙枰記》在寫的時候下筆很慎重,我很明確知道我想要寫什麼。《春逝》像是撕開了歷史的一個窗戶紙上的一個小角,是晴日共剪窗下面的一點樹影,是這樣一個清淺的東西。《雙枰記》則是20年的時空,三位男青年,從男青年長到了男中年,選擇了不同的立場和道路,中間又經歷了國家非常多的變化,所以它是一個特別大特別厚的東西。」

  朱虹璇在寫《四張機》和《春逝》的時候,寫的都是單一場景、密閉空間,是非常典型的三一律創作。但是寫《雙枰記》的時候,因為涉及到了20年的時空變化,她一開始就很確定知道要寫兩條線,主線在監獄裏,三個男人這一夜的故事。那副線呢?當時她糾結了非常長時間,終於在做南京老歷史功課的時候,看到了南京秦淮河夫子廟,有很多擺棋攤的在賭棋。她就設想出,北平的天橋邊上一個唱大鼓的,南京的夫子廟一個擺棋攤的,一南一北兩個女性。

  《雙枰記》成功上演後,朱虹璇近期將完成另一部民國作品,律政戲《庭前》,是以《雙枰記》當中的一位主角——律師郎世颻為主要人物,寫他和他的妻子,另外一位律師,兩個律師在民國這幾十年當中經歷過的幾場大案,也是寫他們夫妻兩個從認識到一生的故事。

  朱虹璇表示《庭前》將會是民國系列的收官之作。「並不是因為沒有故事想接着寫了,其實每天都在克制,有很多東西還是想寫的,但是不想讓自己在舒適區呆着時間太長。所以把第五部寫完了,民國這個系列我就暫時先不寫了。」她表示會去再做點別的,比如《春逝》的音樂劇。「《庭前》也是一個非常適合改編成短集連續劇的一個題材,一集一個案子,所以可能也會去探索一些其他的形式。」

  「觀眾看得見」精心打磨看戲體驗

  「觀眾看得見」是2012年成立至今話劇九人裏流行的一句話,每部劇從入場到整個看戲體驗都經過團隊仔細思量。

  入場前觀眾拿到的場刊都是精心製作,《四張機》的場刊是一個北京大學日刊,模仿1919年的制式。到了《春逝》,故事發生在中央研究院物理所,場刊就做成物理所的叢刊。到了《雙枰記》,節目場刊就是1933年故事發生那一年南京的真實地圖,上面的每一條河、每一條街,每一條鐵路都是設計師親手畫上去的。入場須知,也是演員們以自己角色的口吻錄的觀眾須知,每一部戲都用不同人物來定製。

  布景美術方面也尤其下工夫,比如《雙枰記》裏不僅有小的寫實的棋盤,整個舞台的結構也形成一個大的棋盤,背景牆面、窗戶的設計也保留了很多棋盤的元素,每一換幕,就通過一個棋局來寓意主題。舞台上有一盞滾燈,也是劇裏副線的一個線索,世事飄搖,劇中南北之人終因一盞滾燈又在棋攤前相認。輾轉相環,旋轉飛覆,而燈不傾滅。

  從觀眾走進劇場開始,聽到的每一首音樂,都是和當時的年代和在劇裏面發生的人物故事是有關係的。每部民國劇朱虹璇都會與孫術喬合作創作一首主題歌,「話劇九人·民國宇宙」裏已有《聽雨》、《春逝》、《知我》三首歌曲廣為粉絲所熟。2021年話劇九人十周年戲劇月期間,還有粉絲在留言牆上寫道:「九人不止九人,十年還有十年」。

  視藝術如 「一份正常的工作」

  《雙枰記》的五個演員沒有一個是所謂的科班出身,朱虹璇自己從北京大學畢業後也不是就一頭扎進了戲劇行業,而是在很多不同公司工作過。學政治學和經濟學的朱虹璇,看問題的視角,往往不是單純地從一個人物的角度去看,而會更多地去思考社會建構對他產生的影響。

  大概因此,朱虹璇從來不覺得自己是搞藝術的。對待創作,比起肆意而為,她有更多的自律與謹慎。在小鎮對話中,她曾談及自己的日常創作:「我規定了今天要交這個東西,我絕對不會晚一分鐘交,所以我肯定是不會拖稿。我會嚴格按照我的計劃往前創作,就像一份正常的工作一樣。」

  作為獨立的戲劇創作人,朱虹璇所有作品都出於自己的創作意願,沒有做過太多的委託創作。選擇題材時,她認為更看重的是題材本身是否打動她,而決定要開始執筆,她還要考量創作是否能和之前寫過的作品有一些區別——她不想一直寫一樣的東西。

  作為女性創作人,朱虹璇一直關注女性,但她認為為女性發聲並不代表一定要將作品設定為女性題材。在《雙枰記》裏,副線中的兩個女性人物都有比較豐滿的表達。在她的故事裏,每個女性會有她們自己獨立的故事,有女性和女性人物之間的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