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鑿一劃五十年 書畫印「三拙融流」 篆刻家傅世亨:藝術最高境界是返璞歸真
中國傳統書畫講求書、畫、印三位一體,這亦是它區別於西方藝術的重要特徵。但真正同時研究三者並成就非凡的藝術家,近代以來屈指可數,僅吳昌碩、溥心畬、齊白石等幾位而已。同時深耕三個領域實屬不易,香港篆刻家傅世亨卻就選擇了這樣一條道路。1969年從藝至今,他算是功成名就,亦已桃李滿園,但他仍未停止步伐,在技法上不斷求索創新,試圖令書畫印三者融於一體;而在心法上,他嚮往返璞歸真的境界,恪守「大巧若拙」的意念。◆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黃依江 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黃金源
1969年,香港中文大學教壇匯聚着一班來自內地的學者、名家,當時的新亞藝術系分為中畫和西畫,按照繪畫題材,每個分類由一位老師教學:花鳥、油畫老師是留日歸來的丁衍庸,中國山水畫老師是知名海派畫家張碧寒,花卉畫老師是蘇州畫家周士心,人物畫老師是擅繪羅漢的蕭立聲……身處名家殿堂,傅世亨選擇了修讀中國畫,同時也開啟了他的篆刻藝術的探索之旅。
師承丁衍庸 自創個人風格
「1969年我入了新亞藝術系,除了在學校上課,每周會有一晚去丁衍庸老師家中,跟他學習篆刻。」在所有教授中,丁衍庸的藝術成就最令傅世亨景仰,當時跟他學畫的學生比較多,學篆刻的卻很少,傅世亨觀察到跟隨老師學畫的同學,大多照樣臨摹他的畫作、模仿他的風格,難以發揮創意,於是毅然選擇了學習篆刻:「學篆刻,我可以學習他構圖的技巧,但選材設計方面不受他影響,可以自己發揮創意,就算我的作品沒有他那麼高超的技巧和藝術性,但起碼有我個人的風格。」
這樣的學習一直持續到1978年丁衍庸去世為止,傅世亨至今仍保留着一沓丁衍庸給他的功課評分紙,那時他每周會完成六七個作品,丁衍庸的評分也從一開始的70、80分,升到最後的95、96分,甚至還得過一次滿分。丁衍庸離世後不久,有位法國學者來香港找他刻印,得知大師已逝深感遺憾,於是輾轉打聽到傅世亨,知道他是丁衍庸的得意門生,於是請他設計了那方原本想由丁衍庸完成的印章。傅世亨現在想起仍覺得很感慨:「那算是我年輕時最有紀念性的一方作品,也算是我代老師完成了別人的委託。」
追求獨創性 融合書畫印藝術
丁衍庸不遵循傳統等分的漢印格式,偏愛創作畫面自由、不規則的作品,傅世亨習得了老師「以畫入篆」的獨創形式,將象形文字和圖畫融入篆刻,所創作的「得魚忘筌」「見龍在田」「三羊啟泰」等印章都體現了這樣的特徵。他還將篆刻融於書畫之中,近年創作出「書法畫」,畫中有書法又有畫藝,構圖卻是篆刻的布局設計。「我的畫室名叫『三拙堂』,我的最終理想是將書畫印三者結合創作出新的藝術形式,令畫中有書法味道,書法中又有篆刻技巧,這是我未來藝術上繼續追尋的目標。」
要同時進行書畫印創作並非易事,幾十年裏輪流做着這三件事,傅世亨笑稱自己是有些貪心,為多些時間創作,他自1973年大學畢業至今從未做過全職工作,平日除了教學便是自己的時間,他笑說自己要「一生做兼職」,但從中也可見他對藝術創作的執着。篆刻需要把頭埋到很低,因為年輕時每日刻四五個小時積勞成疾,傷及頸椎,傅世亨現在每日都要接受理療,他笑說:「我們中國畫家又多一件『工作』就是要益壽延年,我現是古稀之年,以這個『工作』為主,希望可以一路刻下去、畫下去,年紀再大都可以繼續創作。」
收藏品作為教材 與學生共賞
自學生時代開始傅世亨就喜歡逛摩羅街,他多年收藏壽山石,積攢了一批優質珍貴的藏品。他亦有收藏明清字畫,其中一些都毫不遮掩地直接掛出在平日教學的畫室內,傅世亨說:「一方面是因為我自己鍾意隨時欣賞,另一方面也用來教學,同學生一起欣賞研究,提高他們的藝術修養。」他收藏講求隨緣,從不刻意尋找,首先看作品的藝術性,其次才是作者知名度;雖重視題字的書法性,但即使是無題字的作品,他覺得有價值也會收藏。傅世亨有一張描繪元朝貴族打獵場景的收藏,畫作上無任何題款,於是他在上面自己寫上題字,笑言:「如以後被認定是真品,被博物館收藏,還會有我的題字在上面哩!」此外他也收藏了多幅宋元明清時期字畫,以及近代文人的書法作品,如元朝畫家王振鵬畫作、明朝畫家周臣的山水畫、清朝道光年間狀元張之萬的作品,還有近代知名學者錢穆的書法作品。
他的教學方式也相當自由,他認為純藝術家教學生就是教自由發揮,沒有規範格式,而是着重於培養學生的藝術修養,讓他們自己領會要點:「藝術創作就是講究自由創作、表達、發揮。如果個個學生都教臨摹,反而會折墮了他們的發展。」無論是教國畫、書法還是篆刻,他都會從整個中國藝術史中挑選一些優質作品和作者介紹給學生,讓他們自由選擇喜愛的名家作品研習:「我不會要他們學習我的風格,因為我的風格十分局限,而歷史上的風格很廣泛。」學生中有不少人跟隨他學習了二三十年時間之久,有的甚至學有所成,在外開辦了個人展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