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字水】范公自比靈烏 直言拒絕瞞凶
曾經有學者研究過一些1775年美國開國前期有關爭取自由的名言，例如亨利柏烈（Patric Henry）說的：「不自由，毋寧死（Give me liberty, or give me death）。」 在中國有否相同的名句？後來經過研究，得到的答案是肯定有的，出自北宋名臣范仲淹的《靈烏賦》一文，當中就有：「寧鳴而死，不默而生。」二者異曲同工，但《靈烏賦》則早了700多年。
我們讀過范仲淹的《岳陽樓記》，也讀過他帶兵和參與政治變法的歷史。范仲淹見政壇腐敗而提出意見，是以得罪權貴而遭貶官。不過，他帶給我們很多名言佳句，以供學習和作為座右銘。
他的好友梅堯臣，就寫了一首《靈烏賦》贈他，指他已在政壇多次直言，得罪人了，被人當作叫聲不祥的烏鴉，只會啞啞聲地報告凶訊，被唾罵於里閭。勸告他要學鳳凰般有報喜之叫聲，才可立身和受人歡迎。
范仲淹也回了一首同名的《靈烏賦》給他，主張言論要自由，發聲要含公義。他認為烏鴉縱使因報凶而使自己折翼、被烹，但都不願隱瞞凶訊而帶來災禍給人。烏鴉是在災禍未出現，就憂慮；烈火未熾，就恐懼。「寧鳴而死，不默而生」就是出自此賦，而這種思維貫徹在《岳陽樓記》中。
他曾擔任京城開封的知府，就大力整頓官僚機構，掃除一些弊政，僅數月已令開封「肅然稱治」。以這個政績，他大可扶搖直上，可惜他生性耿直，不理會他的整頓已得罪了人，更尖銳地批評當朝宰相呂夷簡。
他以一幅《百官圖》在宋仁宗面前公開嘲諷呂夷簡濫用私人，任意調升眾官，並連上四章，力陳呂夷簡的狡詐。這樣當然沒好下場，不久就被貶為饒州知府，而《靈烏賦》就是寫於被貶饒州任內。
後因西夏叛亂，范仲淹被徵調與韓琦共同經略陝西，因平亂有功，進龍圖閣學士。陝西當地有歌謠：「軍中有一韓，西賊聞之心膽寒。軍中有一范，西賊聞之驚破膽。」或者是稍壯自己聲勢，但另有一諺說他：「小范老子胸中自有十萬甲兵」，又似乎並非浪得虛名。
慶曆三年（1043年），宋仁宗召回韓琦、范仲淹，開始推行新政，着手改革。范仲淹提出了「明黜陟、抑僥倖、精貢舉、擇官長、均公田、厚農桑、修武備、減徭役、推恩信、重命令」等十項改革建議，就是著名的《答手詔條陳十事》，也是史上所謂「慶曆變法」。僅一年，范仲淹罷黜許多官吏，引發官場色變。
慶曆五年（1045年），仁宗對改革失去興趣，下詔廢棄新政，范仲淹被撤去軍政要職，外放河南鄧州。翌年，聽聞好友滕子京治理巴陵郡政績很好，並重修岳陽樓，因此寫下千古傳誦的《岳陽樓記》作誌慶。
序文交代了寫作背景後，即開始寫地理氣勢。洞庭湖可接連遠山、吞吐長江，浩浩蕩蕩，氣勢磅礡。四季景色亦各具特色，晴雨幻變，亦皆卓絕多姿，令人讚嘆。此文文采璀燦，實為年輕人學習閱讀的範文。其中「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和「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兩組名句，是他傳揚的精神，更值得大家尊敬和作為榜樣。
伸展抱負時的反覆挫折，早已令他心憂。他所寫的《蘇幕遮·懷舊》，就留下更多名句。全文是：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上闕所描繪出來的景色，絕不下於《岳陽樓記》所描寫的。藍天白雲、黃葉滿地，水波上寒煙淒迷，芳草萋萋，不盡地向外伸延、向外伸延，伸延到天際外。遠處斜陽映照着群山，藍天就有如山水之背景襯托，這已是一幅美麗的黃昏夕照圖。
下闕就直接道出思鄉的情懷。旅居異地的愁思，寂寞難耐，只有在美好夢境之中才可捱過時日。明月映照之時，千萬不要獨倚高樓。因為高樓遠眺，必然會望鄉心切，只會徒增傷感。而酒入愁腸，不只愁更愁，更加會化作相思之淚。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這些佳句，後世經常有用來寫情寫景。
◆ 雨亭（退休中學中文科教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
逢星期三見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