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硯在千年山石中傳承文脈
肇慶白石村唐代製硯至今 巧匠刀刀刻出端硯文化
筆墨紙硯，伴隨中國歷史的書卷，翻過千年。其中，硯多為石出，是時間和自然的饋贈，也是人類開物和造物的巧思。廣東肇慶的端硯，與安徽歙硯、甘肅洮河硯、山西澄泥硯並稱為四大名硯，端硯更是被文人墨客推崇為群硯之首。
「端溪石，始出於唐武德之世。」清代《石隱硯談》一書中這樣記載端硯的問世。端硯石出自今廣東肇慶端州區的西江羚羊峽、斧柯山一帶。
肇慶，古稱端州，這座城市有着近兩千三百年的歷史，宋徽宗趙佶曾被封為端王，端州就是他的封地。文房四寶中，讓他愛不釋手的端硯，也是誕生於此。
跨越千年成就無數詩文墨寶
一千多年來，在中國文人的書桌上，端硯隨處可見，唐代書法家褚遂良的端溪石渠硯、北宋文學家蘇軾的從星硯、北宋書法家米芾的蘭亭硯等名硯，都曾陪伴這些大家留下無數詩文墨寶。
廣東省端硯協會會長王建華介紹，端硯石質細密幼嫩、研磨不滯、發墨利筆、字跡顏色經久不變。若是上好的端硯，無論是酷暑還是嚴冬，用手按其硯堂，水氣久久不乾，故有「呵氣研墨」之說。
最好的端硯石，藏在山脈間最難以發掘的罅隙中。採硯的工人需要匍匐前行到狹窄的坑道中，在油燈下尋找岩壁上的石脈，再一錘一錘將幾十厘米厚的石肉鑿出來，最後用赤裸的肩膀，將硯石背出洞外。
「千夫挽綆，百夫運斤。篝火下縋，以出斯珍。」一千多年前，蘇軾南下路過端州時，深感於採硯工的艱辛，便寫下這樣的硯銘。
「以工制勝」成為厚重文化名片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亮白石村的小道，家家戶戶的製硯工廠就開始忙碌起來，其中就有白石村程氏的第十四代製硯傳人程振良。
位於肇慶市端州區的白石村，是端硯的發祥地。從唐代開始，製硯就成為這裏村民最主要的謀生技藝，代代相傳至今，如今村裏有九成以上家庭都從事製硯。巧匠們用一刀一刀的鑿刻，刻出了端硯製作文化的興盛與傳承。
從唐初只用於研墨的簡單形制，到宋硯注重實用與欣賞並重，再到清代「以工制勝」，融雕刻、繪畫、詩詞、篆刻於一體——端硯實現了由粗糙到精美、由實用品到藝術品的變化。
程振良介紹，端硯的製作過程複雜，主要有採石、選料製璞、設計、雕刻、打磨、配盒、上蠟等工序。端硯石大多不抗震，所以一直以來端硯生產的各個環節均為手工製作。僅雕刻一道工序所需的刻刀，就林林總總有30多把，而且為了便於使用，這些工具一般都由匠人自己製作。
王建華說，歷史更迭中端硯製造也有過低沉期，但文化傳承一直沒有斷裂。一方端硯見證着中國經濟發展和文化傳承的歷史。
在新中國成立初期，端硯作為重要的外貿產品，銷往日本、新加坡、韓國等地，成為了一張厚重的文化名片。
「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端硯以出口為主，其中六成以上銷往日本。受中華文化影響較深的國家和地區，對高品質端硯的需求很大。」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端硯製作技藝代表性傳承人、高級工藝美術師楊焯忠說，端硯、宣紙、徽墨、湖筆很受日本市場歡迎。
如今，隨着國內經濟飛速發展，書法、繪畫等藝術的普及，端硯的主要市場已經從國外回歸國內。人們愈發關注端硯的藝術欣賞性，對端硯的工藝提出更高的要求。
用學制教育傳承端硯非遺技藝
在端州區製硯的村子中，有這樣一句話：「先師鑿破山成路，硯田長歲子孫耕」。硯石是一種不可再生資源，「長歲子孫耕」是端硯發展要面臨的現實問題。
王建華說，全社會越來越意識到硯石的珍貴性。「資源首先要保護，然後才能談傳承和開發。」早在2000年，肇慶所有的硯石坑洞已全部停止開採。除了資源保護的法律法規硬性約束外，硯人們也有自己的守則與門路。
2004年，中國輕工業聯合會、中國文房四寶協會授予肇慶「中國硯都」的稱號。端硯製作技藝更於2006年入選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現在端硯不僅有各個層級的非遺傳承人，還進入了學制教育，從小學、初中，到大專、本科，甚至研究生教育，成體系、有規劃，不再是過去千百年來「父傳子」的家學譜系。
在程振良的工坊裏，有一群來自肇慶學院的學生正在實習，這些年輕人將玉雕、木雕等雕刻工藝融入硯雕中，並將新的藝術理念展現在端硯之上。
而在白石村的黃崗小學，孩子們有一套獨特的校本課程，從一年級識硯開始，一年學一項端硯的絕活。硯文化課堂還把書法、繪畫、拓片的學習融合到一起，並邀請白石村的製硯大師們定期到學校給學生們上課。
此外，肇慶還圍繞端硯做起全域旅遊，不僅建起了端硯博物館，還將已經封坑的幾大坑洞做成了景區，遊客可以從認識歷史，到坑洞溯源，再到工作坊體驗，一條龍下來，不僅走近了端硯，也可以感受到端硯背後中國文化的傳承。 ◆新華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