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與空間:黃道婆在海南
◆ 雁翔
日前,在風光秀麗的上海徐匯區華涇鎮,筆者參觀過宋末元初紡織革新家黃道婆紀念館,印象頗深。大門上書「先棉」二字,進院便是一尊兩米多高的黃道婆塑像,正廳門聯云「一梭穿行宇宙,兩手織就雲裳」,橫批是周谷城先生所題「衣被天下」。館內陳列有眾多紡織工具和棉紡織品,包括30多台彈花機、紡紗機、織布機,和各種花色的棉土布、印花布、棉織衣褲、圍裙肚兜、床單被套,多為明清時期保留下來的珍品。
黃道婆——這位對中國傳統棉紡織業擁有突出貢獻的勞動婦女,不啻被奉為「衣被天下」的民間科技先驅和大國工匠,也是一位傑出的民族交融文化使者。此番在海口美蘭機場出關通道,見走廊「海南歷史人物展」中赫然就有黃道婆推介,說她在瓊島40年潛心學藝、知行合一,完美體現了中華民族「海納百川、追求卓越、開明睿智、大氣謙和」的精神氣質和歷史功勳。因虛心向海南人刻苦學習掌握了先進的製棉工具和紡織技術,繼而向內地傳授推廣海南紡織技術並研製出先進的紡織器械而著稱於世,黃道婆深獲各地民眾敬仰,被尊為「布業始祖」。如今上海、寧波一帶的傳統紡織企業,每每都敬奉有黃道婆塑像或畫像。
黃道婆(1245-1331年),松江府烏泥涇鎮(今上海市徐匯區華涇鎮)人。她出身貧寒,從小就被賣給人家當童養媳,像奴隸一樣吃盡了苦頭,18歲那年她實在受不了封建家庭的欺壓,混入一艘商船隻身逃亡海南島。淳樸的瓊島人熱誠歡迎她,她也愛上椰風海韻的海南島,她拿起島上居民做成的縵簾、花被和黎錦、黎單,讚不絕口、愛不釋手。為了掌握海南先進的紡織技藝,黃道婆刻苦學習海南話,盡快融入當地人之中,虛心拜她們為師,很快成為紡織能手。學以致用之後,黃道婆改進了植棉方法,革新了擀、彈、紡、織等工具和織造錯紗、配色、綜線、挈花技術,使製棉工藝從輾子、彈花、紡紗、軋籽到織布都有了一套完整操作規程。
令我頗感興趣者,黃道婆是向海南的臨高人學習紡織技藝而成為紡織革新家的。「臨高人」,指瓊島「臨高語族群」或「臨高人族群」。臨高人先民是繼黎族先人之後較早登陸並開發海南島的諸越民族後裔,也就是居住在瓊島西北部以臨高縣為核心,包含澄邁縣、儋州市以及海口西郊一帶的居民,他們因共同使用「臨高語」而被同歸於一個族群。所以以臨高縣為主,總人口超過80萬的這群人就統稱為「臨高人」。臨高人先民到達海南島北部定居以後,已過了刀耕火種階段,開始農耕稻作經濟文化類型。漢唐以降,隨着中原文化影響日益加深,臨高人聚居地區經濟文化發展較快,也為紡織業的發展奠定基礎。
眾所周知,棉花出現於四五千年前的印度河流域,最早也是通過海路進入中國的海南島,所以臨高人「近水樓台」巧得先機,紡織業自然也先走一步。據文獻記載,早在漢武帝時代,臨高人祖先織出的貢品廣幅布就深受漢皇一家賞識。唐代的斑布、宋代的「白疊布」都很有名,還有贈給蘇東坡的「吉貝布」,都成歷史美談。宋元時期,臨高人紡織技術更加發達、豐富多彩。
海南臨高人從事紡織業歷史悠久,工藝精湛,史上素有「臨高絲,得貨可居」、「儋崖二帳,暢銷海外」之說。黃道婆從臨高人絲織、葛麻、棉紗紡織使用的機具受到啟發,返回上海後她與故里工匠結合,研製出一整套加工棉花紗線的攪籽車、彈棉大弓、三錠腳踏紡車等紡織機械和工具,她用錯紗、配色、綜線、挈花等先進工藝織出的烏泥涇被,很快馳名全國、大受追捧。紀念館裏黃道婆向上海龍華鎮婦女傳授的錯紗、配色、綜線、挈花等等紡織技術,都令我深為感觸!
記得廣東省歷史學會會長、海南省臨高歷史文化研究會會長葉顯恩教授曾對我說:千百年來,海南的臨高人源源不斷地吸納中原文化,也融入中華民族大家庭。黃道婆正是向臨高人學習掌握了先進的紡織技術並傳授到上海等長三角地區,從而給中原地區帶去紡織文明,也說明內地與邊陲海島的文化是雙向互動的,證明中華民族燦爛文化是人民共同創造的。從另一個角度講,這也是海上絲綢之路的一大貢獻。海南自古以來就是溝通內地和對外貿易重要基地。黃道婆當年正是通過這條海絲之路從上海到海南,在海南學習了臨高人紡織技術之後,晚年又通過海絲之路「始遇海舶以歸」返回江南,成就了她不忘初心的歷史貢獻!
我認為,黃道婆的精神特質可歸納為六個字——真誠、包容、創新。因為真誠,她熱愛生活、拜師學藝,成為一代棉紡織革新家;因為包容,她博採眾長、融會貫通,無私地傳授技藝、造福後世;因為創新,她學以致用地將海南的織技融合江南織技,創造出一套全新的紡織器具,推動棉紡織業的升級換代、飛速發展。這不僅是一種寶貴的物質遺產,更是一種珍貴的精神財富!
黃道婆識字不多,卻成為一代紡織名家,說明女子也能成就大業;黃道婆勤勉操勞一生卻享年86歲,在古代堪稱高齡,說明奮鬥者可得長壽。見賢思齊,以古為鑒。在強調「文化自信」的今天,弘揚黃道婆自強不息的奮鬥情懷和與時俱進的科學精神,意義非凡!聞知三亞也新建有黃道婆紀念館,有機會當去參觀。臨高縣城如能設立黃道婆塑像,對於科技強省和經濟發展以及海南自貿港與國際旅遊島建設,都有積極意義。告別瓊島,撫今追昔;欣賞錦衣,雁翔詩云——
當年黃姑逃海上,
投靠瓊島變織娘。
潛心苦學臨高藝,
一舉美名四海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