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新紀元之三】疫魔貴租夾擊 「私博館」求生機
冀展品廣傳吸客 獲支持才可持續發展
除了由特區政府及法定機構營運的大型博物館,據估計,香港同時有近40間由私人成立的博物館,收藏各種不同類別的珍貴藏品,供香港市民及來自全球各地的遊客觀賞,為保存及傳承國際及本地各類文化、藝術和歷史遺產出一分力。只是在寸金尺土、物價高企的香港,規模較小的私營博物館必須應對重重挑戰,始能掙扎求存。香港兩間小型私營博物館的負責人近日接受香港文匯報訪問時表示,經營成本如租金高昂,固然對博物館的營運構成巨大壓力,而持續的新冠肺炎疫情更直接對營運造成沉重打擊,但他們均期望展品有機會被看見,有更多公眾認識,從而獲得更廣泛支持,令博物館可持續發展下去。 ◆香港文匯報記者 馮健文
唱片迷願盡捐珍藏 只求妙韻啓發後輩
喜歡音樂的發燒友不少,但喜愛的程度達至將自己一生的心力和財產全部投入其中的人卻絕對不多。鄧漢深在香港設立全球首家私人唱片博物館,作為創辦人兼行政總裁的他,擁有過百年歷史的全球首款留聲唱機,也持有不少知名巨星的罕有絕版唱片,價值難以估計。鄧漢深近日接受香港文匯報訪問時直言,既然他因緣際會獲得這麼多「寶物」,就有責任去保護和分享,讓後世的音樂人因聽到這些美妙音樂而獲得啟發,若符合他的意願和要求,他不介意將所有珍藏捐出。
鄧漢深自小已與音樂結下不解緣,他家中有兩個兄弟都是樂師,故從小已愛上音樂,家中具備各式音響器材,12歲自己購買人生第一張黑膠唱片,之後父親所給的零用錢,全數作購買唱片之用,是名副其實的音樂發燒友。他畢業後在電訊公司從事與音樂無關的工作,但因家人知道他喜歡音樂,也想做點小生意,提出打本與他合資經營唱片店,於是他在1987年於灣仔開設小型唱片店,逐步接近自己的夢想。
他坦言,當初完全不懂做生意,甚至連如何向供應商取貨也不知道,但最重要是他能準確預測什麼音樂和歌曲會受歡迎,「我不認識供應商,唯有用多一些錢向其他賣唱片的行家取貨,自己賺少一些,但我卻因此買盡他們的靚貨,因為我懂(什麼是會暢銷的唱片),但他們不懂。我就是這樣起家。」其後他更儲得菲律賓多間大型的士高等大客,每周親自運送唱片到當地,令他賺取人生的第一桶金。
設唱片博物館 與知音分享
從灣仔的小型唱片店開始,鄧漢深在這35載更經歷在銅鑼灣大型百貨公司和中環大型商場開店,直至2015年,他轉到銅鑼灣一幢商業大廈,設立自己的私人唱片博物館,與知音分享他的收藏。他解釋,自己在這行業不斷成長,學到的知識和接觸的古物舊唱片愈來愈多,正因這是自己的興趣,加上不斷研究和收集,更有大學教授邀請他辦講座,「原來自己一直玩開的都是知識,有流傳下去的價值,這猶如為我打了一支強心針,成立博物館並繼續維持下去!」
現時鄧漢深所收集和售賣的,已由黑膠唱片,擴展至音質最好且罕有的世界級歌手如Beatles、Michael Jackson、鄧麗君等的頭版唱片、唱片公司製作歌曲的母帶,以及全球知名巨星如John Lennon在錄音室練歌時錄下的版本等,他更進一步收集各種古舊音樂播放器材,以播放其珍藏,包括一部有過百年歷史的全球首款留聲唱機,而最重要的是令這些器材能運作,播放音樂。
存放難度高 須開動「熱身」
被問及私營博物館需面對的挑戰,鄧漢深指出,儲存音樂產品及器材的難度很高,如存放母帶必須調校至合適的溫度及濕度,器材更要不時使用,「這些寶貝不可一直只擺放,不用它自己會壞,要輪流開動它們,的確很麻煩。」曾令他最感憂慮的,是如果這些古董器材損壞,應如何處理,幸經朋友介紹,認識一些仍未退休的老師傅,他才可暫時放下心頭大石,令器材「復活」。
現時博物館主要靠鄧漢深開班教學試聽音樂,以及代客購買唱片及播放器材以維持運作。鄧漢深說,在社會運動及疫情前,客源以內地旅客佔最多,高達七成,外國旅客佔兩成,港人僅佔一成,但疫情來襲下令旅客絕跡,博物館的營運受到打擊,必須非常努力去支撐,「以前門檻較高,古董唱片千多二千元一隻,遊客有消費力,加上千里而來,更樂意掏腰包。但現時百分百客人都是港人,經濟環境又欠佳,為迎合他們就有需要降低門檻,現時數百元已可購得一隻古董唱片,絕對超值!」
盼公私營博物館合作
被問到特區政府可如何支持私營博物館,鄧漢深期望,官員應清楚了解哪一些博物館是涉及公眾利益,有需要保留,並提供協助,特區政府也可與私營博物館合作,「很多藏主都不介意將自己的珍藏捐出來,如果有一天有機構希望我將藏品捐出,我也非常樂意,唯一條件就是必須跟隨我的方針,例如博物館絕不能只將唱片擺出來給人『瞻仰』,不能碰、不能聽,而是必須可以聽、可以用,這才是音樂的真正意義!」
讓孩童邊玩邊學 令家長理解最難
「做第一個永遠是最艱難!」香港兒童探索博物館創始人兼執行董事范本賢近日接受香港文匯報訪問時憶述,自己原本在美國從事幼兒教育工作,回港後想到要成立全港首個提倡在遊玩中學習,透過特製互動展品,讓參觀的兒童可自由學習、體驗和探索,多動手和多思考後能有所啟發的兒童博物館。可是她當初面對的最大難題,卻是如何能讓香港家長了解有關理念,放心讓子女前來學習、探索。
范本賢解釋,在亞洲,博物館給人的感覺一向非常傳統,是展覽古物的地方,環境十分安靜,什麼展品也不可觸摸,但其實這類可讓兒童與展品互動的博物館,在外國早已歷史悠久,在美國更有過百年歷史,但在亞洲卻仍屬新概念,「家長會想,小朋友來到只是玩有什麼作用?值不值得花時間來?所以我們為讓家長明白博物館的目標,花費不少工夫。」
她憶述,當初單是博物館名字已經過一番考究,「很多人聽到我想開設兒童博物館,都反問我為什麼?因為大家一聽見『博物館』三個字,都認為一定很沉悶,完全沒有興趣參觀。經研究後,我們特別在名字加入『探索』兩字,所得的反應好得多,大家不再是一口拒絕,而是變得好奇,會去嘗試了解。」在得到支持他們理念的人士的捐款下,她終於排除萬難,於2018年9月成立自己理想的兒童博物館。
防疫暫停營業 收入未如理想
范本賢表示,不少家長在到訪後,了解博物館成立的目的,同時見到自己子女試玩館內的互動展品後,從中學習到科學、技術、工程、藝術和數學 (STEAM)及環保意識等課題,明白博物館對兒童的發展有好處,多對博物館表示支持,就算期間曾遷離北角,轉至荃灣設快閃(Pop-up)館,但仍有不少訪客帶同子女從港島遠道而來,令他們深感鼓舞。
雖然博物館的資金主要來自捐助,不過,入場費仍是支持博物館營運的要素,持續逾兩年的新冠疫情,對博物館的營運造成一定打擊。
范本賢表示,疫情出現初期,很多家長選擇暫停與子女外出活動,令入館人流大減,之後又因配合政府防疫措施需暫停營業,前年只曾開館3個月。去年轉以快閃形式營運,館址設於西灣河,本已逐步回復正常,卻因今年初第五波疫情來襲,再次面臨停業,直至早前才能重開。
她坦言,這兩年博物館的收入未如理想,但因有捐助者支持,他們仍有資源繼續籌備新館。她表示,明白難以獲得特區政府直接的財政支援,但仍期望特區政府能向私營博物館業提供一定程度的協助,如提供場地讓他們營運,收取象徵式租金,已對他們有很大幫助,「現在租約期滿就要搬一次,壓力很大!如果有一個地方,可讓我們安安樂樂做下去,那該多好!如有機會會向特區政府提出此訴求。」
低收入家庭兒童亦可參與
范本賢提到,早前休館期間首次推出網上親子玩學坊,不少家長、兒童服務機構和企業報名參與,也得到善心者資助部分開支,令低收入兒童也有參與機會。博物館亦推出門票預購優惠,讓小朋友在博物館重開時來訪。他們也考慮推出月票或限時優惠,希望更多小朋友於課餘時間前來,透過遊玩學習。
對於香港將擁有更多世界級博物館,范本賢認為,香港現有的博物館文化將有所轉變。因以往大家都覺得博物館的歷史味道很重,但其實博物館是一個學習的好地方,就像歐美國家的居民,經常到博物館參觀。她希望香港市民也可善用博物館設施,吸收及學習更多知識,對博物館有一個新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