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語背後】時代的城市坐標

◆春筍大樓踏浪御波,直插雲天。 作者供圖
◆春筍大樓踏浪御波,直插雲天。 作者供圖

  木 木

  一座城市的坐標,往往也是一個時代的坐標。深圳灣畔的「春筍」,被不少攝影者當作深圳的地標式建築,置於城市風光圖片的C位。而在我看來,這座拔地而起的銀色塔樓,流線型直插雲天的氣勢,正是深圳這座生機勃勃的南國新城的坐標,也是改革開放新時代的坐標,是中華民族戮力同心共圓中國夢的象徵。

  由此想到巴黎的埃菲爾鐵塔,那是歐洲大工業時代的建築坐標。2012年4月,我到巴黎參加培訓,當時正癡迷於晨跑,每到一地都首先去探索合適的晨跑路線。抵達巴黎翌日,也顧不上倒時差,一早就走出酒店去街上跑步。當我迎着晨曦,在清新的空氣中,邊跑邊欣賞周遭漸漸甦醒的風景,想着一些相干或不相干的事情,陣陣愜意的感覺油然而生。

  埃菲爾鐵塔就是這時候撞入眼簾的。灰黑色的龐然大物,高高聳立在戰神廣場上,塞納河從旁邊靜靜流過。鐵塔始建於1887年1月,1889年3月竣工,是當時世界最高建築。由古斯塔夫·埃菲爾團隊設計建造的這座鐵塔,本是政府為慶祝法國大革命勝利一百周年決定在巴黎舉行世界博覽會而招標建設的一項臨時設施。沒曾想竟成為巴黎的象徵,經風沐雨一個多世紀,見證了歐洲的輝煌與衰落。有感於此,腦子裏冒出這樣幾行詩句:

  天盡頭遠遠望見

  埃菲爾高聳的塔尖

  彷彿一柄利劍

  刺向冷漠的藍天

  又如朝暉染就的金梭

  執着地編織天堂夢幻

  心下劃過詩人瘂弦

  那一聲悠長的感嘆

  在塞納河與推理之間

  誰在選擇死亡

  在絕望與巴黎之間

  惟鐵塔支持天堂

  又想到舊金山的金門大橋,那是凱恩斯主義時代的象徵。這座誕生於20世紀三十年代大蕭條時期的鋼鐵巨龍,造就了近代橋樑工程的奇跡,有着巨大的歷史學、經濟學和美學價值。大橋雄峙於聯接舊金山灣與太平洋的金門海峽之上,兩岸陡峻,跨度1,900多米,把浩淼的舊金山灣變成了內陸湖。正是以金門大橋為代表的幾座跨海大橋建成後,灣區數個相對獨立的城市中心在協同化發展上大步邁進,經濟要素加速整合,形成統一都會區。

  2008年深秋,當我與金門大橋相遇的一瞬間,就被它的雄姿震撼了。整個大橋造型簡潔,通體呈朱紅色,碧海白浪之間,如巨龍凌空,活力四射。夕陽西下時分,華燈初上,紅霞與朱橋輝映,天高水遠之感尤其強烈。這哪只是一座橋樑啊,它分明是一種文化象徵:象徵凱恩斯主義時代的昂揚激情,象徵美國取代歐洲成為世界霸主的高光歲月,象徵以創新科技獨步天下的舊金山灣區破繭而出。

  峽高千仞一橋橫 萬里波濤鎖海門

  赤練騰空吞落日 漫天血色話前塵

  「春筍」的正式名稱是中國華潤大廈,2012年10月奠基,2018年12月正式啟用,以淨高392.5米成為深圳灣畔第一高樓。設計理念來自春筍的自然形態,取其扎根、破土與迅速生長之意,象徵節節攀升的無限生命力。同時,外圓內方的形制,放射性對稱的布局,也與中國傳統文化的「方圓規矩」觀相脗合。啟用翌年,即獲世界高層建築與都市人居學會頒發的「2019年度最佳高層建築大獎」。

  深圳灣北岸,橫臥着一條號稱「最美都市海岸線」的濱海綠道。綠道全長15公里左右,沿線分布着10餘個主題公園,串聯起歡樂海岸、深圳灣超級總部基地、后海中心區、深圳灣口岸、蛇口山、蛇口漁港、海上世界等7個濱海片區。七大片區,無一不是「深圳名片」般的存在。若把濱海綠道比作一串珍珠項鏈,位於綠道中央的人才公園如同吊墜懸掛,寓意大道渾然,互聯互通,人才元素由此向深港雙城乃至整個粵港澳大灣區延伸。坐落其間的春筍大樓,則如吊墜上的寶石,畫龍點睛,讓一灣美景變得生動鮮活起來。

  這是一座與新時代同生共長的建築,置身其間,浮想聯翩,勃然奮勵之情頓生。登高遠眺,對岸天水圍流浮山在碧水清波映襯下彷彿海市蜃樓,左前方紅樹林妝點深圳河谷消失在城市深處,右前方深圳灣大橋蜿蜒起伏聯通深港兩岸風物。環顧四周,山海連城魅力盡顯。腳下成片草坪緣水而棲,「深圳人才公園」幾個紅彤彤的大字隱約可見。如果說,埃菲爾鐵塔演繹的是產業資本神話,金門大橋彰顯出政府積極作為的強勢,這座形如春筍的塔樓,則代表了人才至上的時代精神。

  眼見春筍大樓踏浪御波,會讓你想到一些詞彙:改革開放,深圳速度,「一國兩制」,新時代,大灣區……我卻從大樓沉穩、瀟灑、昂揚的姿態裏,聯想到嶺南地區常見的兩個場景,一個是榕樹牆的堅韌,一個是水浮蓮的輕盈,詩以記之:

  (一)題榕樹牆

  錯節盤根一樹牆 龍軀鳳羽喚榕王

  破岩入土深深去 任爾風吹雨打狂

  (二)詠水浮蓮

  浮紅托綠水留紋 蛺蝶輕飛款款尋

  不問滿園春色好 含苞一朵已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