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今談】行善容易 中庸為難
「中庸」在孔子為極高的修養境界的表現。就字義言之,「中庸」一詞指寓於日用彝倫平和不激的態度(何晏《論語集解》云:「庸,常也,中和可常行之道。」朱子《中庸章句》云:「中者,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名。庸,平常也」)。從先秦典籍考其實義,「中庸」當為道德意識之一種,表現為影響道德行為的綜合判斷能力,與孝悌忠信禮義廉恥等八德之有其特殊對象(如父慈子孝)不同,是對自身所處環境所作最恰切的反應,就是不偏不倚,無過不及。
孔子說:「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論語·雍也》)一般人亦罕能表現中庸之德,因為「中庸」這種道德意識不易培養。《禮記·中庸》有孔子言「中庸」的重要紀錄,其中孔子說很多自以為有智慧的人行中庸之道,結果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也守不住(「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孔子又說可以治理天下國家使其行均平之政,可以推辭名利所在的爵祿,可以踏上毀身害性的刀刃,卻不能好好地踐行「中庸」(「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中庸」之德不但踐行十分困難,持守也絕對不易,此因能行「中庸」之德者須具特高之道德水平,故孔子說:「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又說:「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得一善而服膺不失,遯世不見知亦無悔,此是聖賢人物中庸之德的表現。
孔子說:「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中庸之為德保障道德行為恰如其分,無過不及。「時中」之義當有取於《易》理。易卦有應時之爻,如《師卦》五陰一陽,九二陽爻為卦主,其餘群陰趨而赴之。「時中」之中指執其兩端而用其中,如此則須行權,否則便成固執。行事不拘一格,因時順勢而不失其度,此固非有深厚內修之功者實不易為,故小人行之即演為肆無忌憚,害人害己。以此而知,能行「中庸」之道者非賢者不能,而媚俗圓滑之徒不預焉。
鄧立光(香港教育大學國學中心主任、國際儒學聯合會理事、國際易學聯合會副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