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客聚】富而不貴是窮人
伍呆呆
俄羅斯和烏克蘭的衝突沒完沒了地還在打，但這並未影響我在沒完沒了的暴雨天把俄國作家契訶夫的書翻出來重讀。
疫情對普通百姓的影響並不亞於戰爭，即便是淡然如本呆，也已經開始感受到了在疫情和戰爭的雙重影響下帶來的窘迫，因為錢包日漸消瘦，不知道哪一天就會面臨入不敷出的境況。這時候讀契訶夫，讀到他那些經典的「哭窮」的句子，便對「窮」有了更深刻的體會。
契訶夫似乎總是缺錢的，春天的時候他說「春天十分美好，然而沒有錢，真是倒霉」；夏天他寫道「我沒有錢用，但又懶得去掙錢，請你給我寄一些錢來吧，我決不食言：我只懶到5月份，從6月1日起我就坐下來寫作」；對於出行，他認為「我行動並不遲緩，如果我有錢的話，我會到處飛的」……在書中讀契訶夫的「窮」事可以窮開心，回到現實中，看到新聞裏現代人的「富」事也感覺很可樂。
這幾天滿網都在流傳「賓利女」的視頻。視頻中，一位聲稱自己是某國企領導夫人，家有50輛賓利車的女子因為車位被佔的緣故與另一位男性勞斯萊斯車主發生衝突，二人在視頻中相互謾罵、廝打，在勞斯萊斯車主「碰瓷」一般地躺到地上之後，「賓利女」也不顧自己穿着裙子，毫不示弱地隨之躺倒在地，大腿全露，被人從地上拉起來的時候裙底「春光乍洩」，網友們馬上從網上扒出「賓利女」穿的是價值幾千元的名牌底褲……
「賓利女」在視頻裏醜態畢露，她針對的並不只是據她自己稱佔了她的車位的勞斯萊斯車主，除了囂張地強調自己有錢有權，對圍觀的市民也是滿嘴髒話，諷刺別人「窮不起」，說自己「就是比你強，比你牛X多了」……事後據官媒報道，當時在現場出現過的「賓利女」口中的「老公」確有其人，如此有錢有權的可稱之為「社會高層、成功人士」的女子的低劣表現，與在鄉下的牛糞堆裏和菜市場上打架的小市民並無不同。
我常常和一些朋友討論「成功」和「富貴」。當下大多數人以為的成功和富貴大抵就是權勢和金錢的代名詞，卻是與我們從前接受的教育和事實兩樣。中國古時真正的讀書人考取功名，得了田宅，能夠衣食無憂，便是「富」了；而「貴」，是因為富了而安心，而多了責任，有了擔當，十年寒窗積澱的知識雖是「貨與帝王家」，卻也是為了「治國平天下」，對普通老百姓是有益的，那便與西方的貴族精神是相通的。讀書人如此，賺取了巨額財富的商人亦是如此，否則，再多的財富也只能讓人成為富有的「暴發戶」。
其實老子在《道德經》裏已經告訴世人「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倘若為富不仁，富而不貴，權勢和金錢不會永遠地屬於任何一個人，到了最後，都不過是白居易寫的「莫笑賤貧誇富貴，共成枯骨兩如何」，「賓利女」若是懂得這個道理……當然，那她就不是「賓利女」了。
契訶夫出身於商人家庭，一開始寫作就有了名氣，久負盛名之下依舊清醒、自重，在一直「缺錢」的路上保持着自己的「窮」，亦會囑咐自己的兄弟要有尊嚴，要克服「奴性」和「小市民性」，如此，他是真正的貴族。
而有些人，即便是開勞斯萊斯，或是家裏有再多的賓利車，穿着再昂貴的底褲，骨子裏也永遠是窮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