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鬆讀中史】研究古代氣候 解釋政治動盪
中國古代文化源於黃河流域，從河套、山西、甘肅及北京周口店等地的舊石器時代遺址中挖掘出來的動物遺骸，計有犀牛、水牛、鴕鳥、羚羊、鹿、獐、象、靈貓等熱帶動物，從山東、遼寧、山西、河北、陝西、河南等地新石器時代遺址中發掘出的動物遺骸亦有箭豬、獐等熱帶動物，可見當時黃河流域之氣候較今天為暖。
自殷商以還，中國的氣候亦有一系列寒旱暖濕的變化，中國歷史上幾個較大的政治動盪時期，例如兩漢之際王莽政權的興廢，東漢末年的黃巾之亂，晉代五胡亂華，宋代金人南侵，元人滅金和南宋政權，明末流寇的猖獗，滿清入關，以至清朝的太平天國之亂等，多少是因氣候的異常乾旱所引起的。在雨量稀少的情況下，農民即使在「收成」之年尚且要終日勞苦，一旦遇上荒年，更不免於糧荒饑餓，如果連年荒歉，則人民受饑寒壓迫，勢必鋌而走險，四出劫掠，甚至奪人之國據為己有。故氣候的變遷對中國歷史上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各方面的影響非常重大。
1907年，美國著名氣象學者亨丁頓發表其代表作 The Pulse of Asia（中譯本《亞洲的脈動》），中國歷史上氣候變遷的問題開始受到中外學者關注。亨丁頓首先提出中國歷史上的外患內亂都和氣候變化有關的說法，例如：兩晉時的五胡亂華，北宋時契丹、女真的寇邊，明末流寇的猖獗和滿清入關等，都是因為滿蒙、中原和中亞氣候轉旱，乃使向來生活於北亞草原的遊牧民族和東北亞森林的漁獵民族難以維生，繼而四出劫掠，最終奪人之國，入主中原。
及後我國學者蒙文通著〈中國古代北方氣候考略〉一文，認為中國在周穆王時代（公元前1001—前947年）雨量較豐，至周宣王時（公元前827—前780年）氣候則復呈乾旱；蒙氏又集西漢時竹桑之記載，以證明西漢時期氣候較今天為暖。而徐中舒和姚寶猷從考古學和古籍研究，指出殷商時代「象」曾活動於黃河流域，而今日已不再有之，由此可證明當時黃河流域的氣候必暖於今天。
直至1973年，竺可楨發表〈中國近五千年來氣候變遷的初步研究〉這篇被視為歷史氣候研究的經典之作。文中作者就中國過去2,000年中各個朝代，詳細闡述了溫度、降水的時空變化特徵，水文、生態系統對氣候變化的回應，以及人類社會中經濟、政治、軍事、文化各領域因氣候變化的影響而產生的適應性變化，以論證氣候變化對社會影響的研究在歷史氣候研究領域越來越受到學者的重視。
竺氏用準確而形象的詞彙概括了各個朝代氣候的主要特徵，如「秦漢：六合春煦的朝代」、「魏晉南北朝：徘徊於霜霾下的亂世」、「隋唐：盛世悄隨流火去」等，均恰到好處。總之，在全球變暖的今天，人們越發感受到氣候對日常百姓生活所帶來的重要影響。細讀竺可楨這篇經典之作，定有助於我們更加全面地認識全球變暖問題，也使我們反思氣候在中國歷史進程中的作用，從而把氣候要素放在一個更加合適的位置上去看待。
◆羅永生 香港樹仁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 中國歷史教學及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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