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客聚】陸宗輿自述
潘國森
二零二零年五月四日，在香港是無聲無色、無事可記的一天。上距一九一九年「五四運動」，剛好一百零一周年。去年我們出版社刊行了浙江海寧蔣連根先生的《五四百年回首──這才是陸宗輿》，剛好趕及百周年面世。陸宗輿（一八七六至一九四一年）是「五四運動」主角之一，「外爭國權，內懲國賊」的口號就是針對他和曹汝霖（一八七七至一九六六年）、章宗祥（一八七九至一九六二年）。作者是金庸的「海寧小老鄉」，再加陸宗輿也是海寧人，他們可算是「海寧派」了。對重大機密要守秘百年才可以公開，是小說常用的「花招」（gimmick），金庸《雪山飛狐》也虛構了李自成隱居要守秘百年的故事情節。作者這本為「老鄉」陸宗輿發個聲的專著無關百年守秘，只是剛好在五四百周年面世。
當代中國人能接觸到近代史入門教科書都將陸、曹、章三人判為「賣國」。當年曹汝霖是財政總長兼外交總長，陸宗輿是幣制局總裁、前駐日公使，章宗祥則是剛卸任駐日公使。一個部長加兩個大使，就有本事越過他們頭上的總統和總理「賣國」嗎？
三人之中，陸只活到六十餘而死在抗日戰爭勝利前，曹章兩人則世壽過八十，見證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曹汝霖著有《曹汝霖一生之回憶》，可以說出自己版本的故事。陸宗輿則因早逝，再加曾被海寧鄉親「開除宗籍」，致令後人都諱言自己籍貫，這部專著就更具時代意義了。
其實陸宗輿在「五四運動」後六年，就刊行了《五十自述記》（一九二五年），可惜這部小書流傳不廣。作者幾經艱辛才找到原書，筆者便提議將這小冊附錄在《五四百年回首--這才是陸宗輿》，以下一段陸氏的自辯值得一談。
曰賣國曰親日，已久為曹陸專有之名詞，清夜思之，即一己亦莫知所謂。質言之殆以借款即為賣國，借日款即為親日之說乎，顧前此之借鉅款者正有其人，而社會上對英美法德等之借款，其觀念似大不同。以理論言之，則以國家大權利，而換得外人之金錢者曰賣國。顧海關鹽課，為國家莫大之稅權，此兩大權者，今皆在某國之手如握我咽喉。今雖以全國民氣，竟有無法應付之勢，全國之人皆知感絕大之苦痛，然從未聞對於抵押海關鹽課之人有若何之評判？而曹陸所借之款，不但押品皆空，而本息均尚無�荂A日本方面且莫不痛恨西原貸款之失敗，謂被欺於陸曹。此中日兩國之人見解之不同，亦一奇事也。
引文中說以「國家大權利」，「換得些人之金錢」，實指一九一三年袁世凱以鹽稅、海關稅作抵押，向英法德俄日五國銀行團借的「善後大借款」。陸氏沒有指名道姓，或許是為了他在前文還在說袁世凱表揚他用計「欺」日的事。
再說稅權「在某國之手如握我咽喉」，實指「中國海關總稅務司」，這機關的前身是「大清皇家海關總稅務司」，某國即英國。中國海關由太平天國敗亡後成立，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而廢撤消。英國逾九十年從中國海關掠奪的財富，恐怕跟佔領香港個半世紀不遑多讓！
曹汝霖、陸宗輿借西原貸款之事，下回分解。 （《這才是陸宗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