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武漢中心醫院走過「至暗時刻」四醫殉職 四仍瀕危
2020年3月9日上午，武漢市中心醫院醫護人員的微信朋友圈裡，第四次點起了蠟燭--眼科副主任朱和平，因感染新冠肺炎去世。
這是該院眼科因新冠肺炎去世的第三位醫生，前兩位是梅仲明和李文亮，從前患者稱他們為「明亮組合」。「原本要為患者帶來光明，如今都走了。」一位該院醫生說。
3月1日，該院甲狀腺乳腺外科主任江學慶也因新冠肺炎殉職。他還是該院最近一年評出的唯一一位「重大先進典型」。
至此，武漢市中心醫院已有4位醫生歿於疫情。
中心醫院一線醫生楊珥（化名）表示，目前還有四位醫生瀕危，「我說的是瀕危，不是病重」，他強調，這四個人都是包括呼吸衰竭在內的多器官衰竭，並伴有各種不良併發症，「有的全憑外部醫療手段支持、維持生命」。
他說的四位瀕危人員分別是副院長王萍、倫理委員會劉勵（該院肝膽外科蔡常春主任的妻子）、胸外科副主任醫師易凡、泌外科副主任胡衛峰。
初期無預警感染
該院公共衛生科流出的一份《新型冠狀病毒疫情處置情況說明》顯示，截至2月9日，上報職工確診病例68例，納入醫學觀察的醫務人員266人。
根據目前公開的信息，武漢市中心醫院醫護人員感染情況在武漢十分突出，醫護死亡情況堪稱最為嚴重。
「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正兒八經上前線抗擊病毒，就莫名其妙地倒了。」倒下的原因在於初期預警不足，且防護設備始終簡陋。
防護服薄如蟬翼
楊珥回憶，1月23日，全院物資告急，大家以個人名義去求援，受到了院方的阻攔。後來形勢逼人，可以募捐，但物資分發混亂。
更缺乏的是防護物資，特別是防護服。2月中旬，上述微信群中討論的話題是如何把雨衣改造為防護服。
「那陣子真是彈盡糧絕了，穿什麼的都有。」有段時間，楊珥把家裡的垃圾袋拿去醫院當雨衣，用它裹住手腳和脖子。這個問題，直到外地復工、外地醫療隊進入醫院，才解決。
他發來那時同事所穿防護服的照片，薄如蟬翼，「簡直就是裸奔，真的是敢死隊」。
據南方周末記者統計，截至2月29日，湖北省五大官方慈善機構向武漢市中心醫院捐了口罩15.8萬個、防護服3,976件。這是整個疫情期間的捐贈數，官方捐助的防護服數量還不夠全院人使用一次。
猶有餘悸或轉行
該院醫生陳小寧（化名）說，一開始隔離措施就幾乎沒有。比如後台部門在工位辦公，不到100人的辦公樓層，年前已有3人感染，樓裡還在用中央空調。
他記得除夕夜查房，連鞋套都沒有，是用垃圾袋套腳。口罩最緊缺的時候，裡面戴個工業N95，外面再套個外科口罩。至於行政職工，不屬於一線，領過一盒口罩後就什麼都沒有了，上班的口罩也是自己找人買的。
在楊珥心裡，一月底、二月初是這所醫院的「至暗時刻」，混沌無序，倍感後怕。他說，在這裡，很多人能忍就忍了。但也有同事說，疫情之後要轉行。
■南方周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