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南貨舖 記憶潛藏舌尖 鄉味難捨 物產傳情
上世紀四五十年代，許多江浙滬地區實業家來港投資設廠、經營公司，他們帶來資金與技術，也帶來了家鄉物產與生活方式。於是，南貨舖在香港應運而生，江浙人將家鄉食材以鐵路運抵香港，慰藉在港鄉親對於家鄉風味的眷戀。舊時南貨舖多售賣江南醃臘製品，如火腿、鹹菜、風雞、臘鴨，亦有甜點、菜蔬、紹興酒以及備受歡迎的大閘蟹等名物。江浙風味也迅速捕獲了香港人的味蕾，到八十年代，全港共計開有400餘間大大小小的南貨舖。而今，飽經滄桑的南貨行業已然式微，但仍有幾間老字號店舖屹立不倒，憑藉對傳統與人情的堅守，維繫着每個人與食物相關的感情與記憶。◆採、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黃依江
上海新三陽南貨位於九龍城街市旁，醒目的霓虹招牌，彰顯着過去無法被遺忘的輝煌。走進店內，抬頭可見沿牆高掛着一排金華火腿，色澤鮮艷勾人食慾；門口整齊碼放着新鮮塔菜、茭白、春筍等江浙應季時蔬；貨架上紹興酒、江浙地區出產傳統茶食高低陳列，琳瑯滿目。老闆陳眺明祖籍浙江紹興，他的父親十幾歲來港，與一班同鄉合夥開辦南貨舖，在當時上海人聚居的荃灣、北角、尖沙咀都有分店。後經歷店舖合併、一些同鄉退股或退休，現今獨存九龍城一間舖，主要由陳眺明負責經營。他自幼就與家人在店舖裏生活，一路「瞓舖頭大」耳濡目染，對貨物和生意都十分了解。「1996年，我爸爸說想退休，但不想店舖結業，所以和我商量，於是我就接手了。」
「邵氏很多明星 都是我們的客人」
「九龍城這間店舖是幾間舖中較遲才開的，但機場搬遷前，人流量未受到過太大影響。」因為地理位置比鄰啟德機場，不少遊客都喜愛在離開香港前來新三陽買些手信，其中台灣人尤多。「因為當時不少江蘇人移居台灣，與香港多有往來，所以三成的生意都是台灣遊客帶來的。」
另外的客人便是西貢清水灣邵氏片場那些電影業、娛樂圈的業界名人：「當時的電影業以江浙滬人為主，邵氏很多明星，都是我們的客人。」其中的常客包括了祖籍寧波的邵逸夫及祖籍上海的沈殿霞。陳眺明說：「基本內地有的我們這裏都有，他們想買的在這裏大多都能找到，如果找不到，我們也會代他們去內地搜羅。」影帝周潤發則被陳眺明親切地稱為「街坊」，店內珍藏的一幅攝於2003年的員工合照，就是周潤發來店裏時所拍。
「我們生存 是靠服務的態度」
八十年代南貨舖百花齊放，短暫輝煌後便迎來結業潮，唯有有實力的幾間才捱過風霜。香港現存有規模的南貨舖只餘三四間，大多從事批發經營，以低價、量大為主。而新三陽不倚賴香港供應商，由陳眺明親自去內地原產地探訪、貨比三家以求得到最優質的產品。「我們基本不做批發，因為開舖成本已經好重，唯有堅持零售。雖然價格高啲，但質素可以比批發的高出兩級，所以很多客人都能接受。」
在新三陽，如有客至，幾乎不用開口，要買何物，店員就已心照。「每個客人由熟識的店員招呼，知道他們的喜好，來到只需講今日想要啲乜，都不需要親手揀，我們會安排好。」陳眺明說，他和店員有時會教客人如何更好地處理食材和烹飪：「不似超市冷冰冰，拿了貨物然後便結賬走人，我們可以keep住做落去，就是靠這種服務態度。每個客人來到都是像朋友一樣，像家人一樣傾偈。」在他的記憶中，也有很多認識了很多年的客人：「有六十年代開始幫襯的，她剛開始做少奶奶然後出來買下餸，慢慢見到她生BB，BB又識行識走，長大了出去讀書，然後回來了又結婚生子，之後連孫都生埋，孫讀了大學，有了工作……她家裏仍然買緊我哋嘅嘢。」陳眺明感嘆，因為和客人之間關係密切，開舖多年他所見證的，有時不止一個人的人生，而是一個家庭的歷史。「一代人接一代人……上海嘢也是一代人一代人煮下去，而我們將這種服務傳承下去。」
「上海菜入民生 是主流的選擇」
八十年代經濟起飛之時，南貨舖在香港湧現，上海食物打入香港市場，備受香港人青睞。但在各國美食匯聚的香港，為何江浙菜餚可以立於不敗之地？陳眺明認為，是因為江浙菜成本不高但格調高，注重的是烹飪製作的方式，唯有這種菜餚可以融入人們的日常生活中。「香港人的接受力其實很強，但上海菜的味道他們不僅接受，而且入晒民生，是主流的選擇。」
不過比起從前，現在店舖所銷售的貨品也有了很大變化，現時所售賣的糕點都是由廠商機械化生產，而不似以前由手工製作。而一些必須由手工製作、現做現賣的手工甜品，如寧波糯米餅、金團，在如今的香港已經杳無影蹤。「這些點心必須新鮮製作才好吃，以前香港有寧波師傅會做，但始終傳統手工甜品在香港沒有很大盈利空間，逐漸被市場淘汰。師傅年紀大了後繼無人，手藝就失傳了。」陳眺明說，直到現在偶爾還有客人因懷念這些食品而到處詢問，但他也沒有辦法：「除非你回去上海、寧波，當地通街都有人做，但香港就沒得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