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意獨行12載 師徒無悔醒獅情

◆汕頭市非遺南枝醒獅傳承人辛映平(左六)與粵東第一醒獅隊「汕頭市浮西龍獅團」。 香港文匯報記者李薇 攝
◆汕頭市非遺南枝醒獅傳承人辛映平(左六)與粵東第一醒獅隊「汕頭市浮西龍獅團」。 香港文匯報記者李薇 攝

◆鄭錦城入行至今12年。 受訪者供圖
◆鄭錦城入行至今12年。 受訪者供圖

◆ 「汕頭市浮西龍獅團」的日常訓練。       特約通訊員方文奇 攝
◆ 「汕頭市浮西龍獅團」的日常訓練。 特約通訊員方文奇 攝

  非遺傳承人盼更多青少年接棒

  去年底,一部頗具嶺南民俗風情的電影《雄獅少年》上映,為民眾帶來意外驚喜。這部原創動畫電影講述了幾名留守少年在退役獅王的培訓下,從「病貓」變成「雄獅」的熱血故事,贏得不俗口碑。但最為感謝這部電影的,卻是從業30多年,義務培養出了一代又一代醒獅少年的粵東第一醒獅隊「汕頭市浮西龍獅團」負責人、汕頭市非遺南枝醒獅傳承人辛映平。「是這部電影,讓我們這個群體走進大眾視野。」辛映平希望更多年輕一代能夠通過這部電影熱愛上醒獅,從而將「日薄西山」的醒獅技藝持續傳承下去。 ◆香港文匯報記者 李薇 汕頭報道

  2010年,汕頭市浮西小學舉行「舞獅走進校園」活動。參加活動的辛映平當時並未注意到,在觀看表演的學生中,11歲的鄭錦城和13歲的吳偉波,緊緊盯着獅子,眼裏帶光。那次活動後,辛映平招募了50多名少年加入舞獅隊。但到2022年,僅剩鄭錦城和吳偉波仍在堅持。在談及堅持下來的理由時,兩人的理由仍然停留在12 年前第一次看到醒獅的那一刻,「真是太酷了。」

  常言說,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醒獅也不例外,真正訓練開始,迎接少年的並不是在萬眾矚目下舞動獅頭,而是日復一日,永無止盡、枯燥乏味的馬步。回憶起每周末都要辛苦練習的時光,鄭錦城用「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來形容訓練之外的誘惑。「看着表演大家都很喜歡。但一到練習,重複扎馬步,重複一兩個武術動作,大家就漸漸開始萌生退意。」鄭錦城說,「一般而言,練兩三年,基本就可以去參加地面獅的表演和比賽了,但2013和2014那兩年,很多同伴還是選擇了離開。」

  為上梅花樁 摔到全身瘀青

  辛映平介紹,南獅以表演技法劃分,分為傳統獅和現代獅。前者多指地面獅,即在地面上進行騰、挪、閃、撲、迴旋、飛躍等動作。後者則是在凳子上、高台上、高竿上,甚至在高近3米、跨度最大2.8米的梅花樁上演繹「輕功」,表現獅子喜、怒、哀、樂、動、靜、驚、疑八態,展示獅子的威猛與剛勁。在這個進化當中,梅花樁毫無疑問是最難的,也是所有入行少年夢寐以求的「藝術天花板」。

  鄭錦城和吳偉波,就是有幸觸摸天花板的年輕人。其中靈活性、彈跳力俱佳的「獅頭」鄭錦城更是憑借一身高超技藝和搭檔一起在省賽、國賽中獲獎無數,甚至在2015年馬來西亞國際醒師邀請賽中代表中國出賽,榮獲第二名的好成績。

  成績背後,摔到一身瘀青是少年們的日常。最嚴重一次,鄭錦城從梅花樁上摔下,下巴縫了五針。在12年的舞獅時光裏,有觀眾歡呼聲帶來的成就,也有訓練基地裏那一大樽一大樽的跌打酒。「這也是生活裏,非常重要的一部分」,鄭錦城笑稱。但肉體上的疼痛,始終抵不上能上樁卻不能一直站在「最高處」的遺憾。2017年,因身高已達到174cm,和獅尾身高懸殊太大,也怕獅尾舉不起獅頭,鄭錦城不得不退下梅花樁。同年,比較壯實、有力的「獅尾」吳偉波也因自己新搭檔的獅頭要去上大學,不得不下樁。「我們不能隨便換一個搭檔再上樁,上樁非常講究默契,我們能上也是磨合了一年多。」提及並不長的上樁生涯,吳偉波口氣中充滿遺憾。

  「退樁」從事義務教練

  從樁上「退役」,鄭錦城和吳偉波便開始從事地面獅工作,並在「汕頭市浮西龍獅團」幫忙進行培訓和招生,指導一些剛入行的孩子訓練,同時號召身邊親朋的孩子加入醒獅隊。和他們的師傅辛映平一樣,這是一份義務工作,並沒有收入,但兩人依然在默默堅守,即便無法獲得絕大多數家長甚至自己父母的認可。

  作為一支「非職業舞獅隊」,大家的收入也非常不穩定。一場活動下來,每人的收入大概在100-200元人民幣之間。如今又因防疫影響,月收入僅剩1,500元左右,根本難以為繼。為了生計,鄭錦城、吳偉波等需要尋找一份時間相對自由的工作,也就只能將喜愛的舞獅事業暫時放置在「兼職」位上。那個在他和搭檔的配合下,曾經閃轉騰挪,虎步龍行的醒獅,也只能靜靜地臥在堂屋地上,睡着了一般。提及未來,吳偉波說:「我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但就是很不捨得離開。」

  辛映平一聲不響,雙眼出神,似乎看到,疫情過去後的某一天,兩個矯健而又明媚的少年,將自己覆身獅下,隨着鼓點,神氣地舉起獅頭,那睡着的獅子,彷彿被注入「靈魂」一般,猛然警醒,威風凜凜,長嘯四方。而在一眾圍觀的群眾中,幾個少年眼裏帶光,目不轉睛地盯着威武的醒獅,一如2010年那個下午的鄭錦城和吳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