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語背後】山水記憶
木 木
立春剛過去沒幾天，南國深圳已顯出濃濃的春意來。今年春節假期是在陰雨綿綿中度過的，但節後隨即放晴。上班第一個周末，立秋登山群相約新春開年活動：重上梧桐山。
梧桐山是深圳最高的山脈，包括大梧桐、豆腐頭、小梧桐等十餘座山峰逶迤隆起，氣勢磅礡。山中有寺院名弘法寺，是深圳最大的禪修道場。山脈以西，則有東湖公園、深圳水庫、仙湖植物園，綠蔭環繞，水體綿延，成為深圳最聚人氣的親水世界。大山大水之境，渾然天成，凝結了這座嶺南新城獨特的山水記憶。
為了感受這份山水記憶，我們選擇從仙湖植物園西北面的無名山脊上山。一路穿行在起伏的山樑上，連日細雨方歇，但見輕雲薄霧中，霞輝初露，梧桐諸峰越發雄渾俊朗，宛然龍驤虎步，鳳凰引吭，別具氣勢。
朝陽初升時，我們從香港回歸紀念林起步。紀念林位於仙湖植物園西北山坡上，由1997株土沉香木組成，周邊輪廓是一幅中國地圖。1997年3月，深港兩地青年共同種植這片林子，迎接香港回歸。25年過去了，樹已長成碗口粗細，高達數丈。走在樹林邊緣蜿蜒陡峭的石階小道上，看着一株株掛有序號牌的樹木長勢喜人，不由想起這幾年在香港做青年工作的酸甜苦辣，想起5年前香港回歸祖國20周年之際深港兩地青年歡聚這片林子的喜慶場景，想起近段時間新冠疫情肆虐下維港兩岸的風風雨雨。
隨後就是山脊野徑了，路況原始而崎嶇。翻越最陡峭的犁鏵尖（又名坭頭尖）時，一條長長的尼龍粗繩懸掛於森森樹林裏，須攀援而上。不過，沿途植被豐茂，花蕊初綻，鳥鳴婉轉，並不覺其累。每臨峰巔，視野開闊，深圳山海連城、水陸相間的獨特風貌淋漓盡致地展現在眼前。此時，山高人為峰，巨石纍纍，古木虯虯，眾山友或倚或坐，沐浴在南國和風之下，相互分享隨身瓜果小吃，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或憶舊，或感懷，歡聲笑語中，頗得行山之趣。
登上小梧桐後，路面寬了許多，坡度也見緩。行走其上，以前數次在這裏憑山觀海、識木賞花、小酌閒聊的場景漫上心頭。特別是去年農曆九月十五月圓之夜，七八好友相約，信步光影斑駁的林蔭道，極目蒼茫山色，諸般感受，記憶猶新。當時寫下的《梧桐秋月》，也如嶺上清風拂面而過，山間小溪潺然流淌……
誰教玉魄掛寒空
萬籟蕭蕭入遠峰
但得梧桐秋後月
相逢何必問西東
素娥最是多情客
不忍孤懸曠野中
一片蒼茫終解語
星兒點點送秋風
小梧桐的標誌性景點，是梧桐山電視塔。此處有多條路線下山，亦可翻越豆腐頭登頂大梧桐。我們隨意繞過電視塔，經倚天招鳳亭，接登雲道，過追月亭，穿梧桐仙洞，往右直落仙湖植物園。山道極陡，有些路段估計坡度達60%-70%。雖然陡峭處鋪有平整的花崗岩石階，兩邊亦有護欄，但絲毫不敢大意，必須手扶護欄或拽緊護欄繩索，一步一步往下挪。不過，居高臨下，峰迴路轉，美景迭現。拿起手機拍照，如同航拍一般。鏡頭裏弘法寺鑲金嵌銀，錯落有致，仙湖波碧如鱗，光影搖曳。方知上山之樂與下山之趣，各有千秋。
本煥塔，就是這時候從一片煙雲中脫穎而出。遠遠望去，雲遮霧罩，佛光依稀，隱隱透出神秘感。本煥大師遠播的法名，弘法寺鼎盛的香火，一起在腦海裏浮現。本煥塔為9層樓閣式密簷八角佛塔，高約60米，為安放本煥舍利而建。佛塔以法器和繪畫為載體，形象地講述了本煥長老出家修行成佛的故事。我曾有緣得上，逐層瞻仰緬懷，感悟老和尚的精神境界，思考宗教與世俗的關係，追尋生命的價值。今逢虎年新春，本煥塔亦位於白虎峰上，登山群開年活動，竟無意間緣塔而行，繞弘法寺形成閉環，莫非冥冥之中暗合禪機，預示來年生龍活虎、虎虎生威？
龍驤虎步鳳盤旋
千里空濛若夢還
舊友新知相問候
輕暉薄霧共纏綿
百花徑上諸峰去
萬綠叢中一索懸
水遠山高遊目處
佛塔隱隱出雲煙
「這個角度看回歸紀念林，中國地圖好完整啊！」山友一聲感嘆，打斷了我的遐想。舉目而望，只見對面山坡上，整片林子鬱鬱蔥蔥，中國地圖立體呈現，清晰生動。此情此景，又讓我想到香港的命運。相信在祖國強大支持下，香港定能戰勝人禍天災，渡過當前暫時的難關，重新煥發生機。
下得山來，入目盡是仙湖植物園的奇石佳木、嫣花碧水，不必細述。值得一提的是，鄧小平30年前在此手植的那棵高山榕，如今已亭亭如蓋，獨木成林。撫今追昔，山重水複，柳暗花明，幾十年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走過了多麼不平凡的路！改革開放，「一國兩制」，深圳速度……這些與每個中國人息息相關的術語，深深地鐫刻在中華民族的成長記憶裏。
重新來到香港回歸紀念林下，今天的行程便結束了。一路走下來，腿有些酸軟，但雅思漣漣，心情大暢。驅車返城，思及山中時光，似有所悟：每個人都有關於山水的記憶，而山水記憶，終究是人文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