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魚肚」 的退場 從奶奶的 「年」 到我的 「年」
書中關於奶奶那一輩如何「過年」,讓人讀來津津有味。蔣韻描寫了奶奶的一個經典菜式:什錦假魚肚。這個菜式原材料毫不出奇,就是最常見的風乾的豬肉皮,但做法卻頗費功夫,洗、涮、炸、燒,等等,需要很多道工序和很多的時間,所謂「化腐朽為神奇」說的就是這樣的蛻變。「這道只屬於北方,或者說只屬於豫省的菜餚,奶奶一年只做一次,它是奶奶當廚時我家年夜飯上必不可少的壓軸菜。記憶中,廚房牆壁上,掛着一條條平日裏積攢下來的風乾肉皮,臨到年根,奶奶端一隻大木盆,坐在北方寒風刺骨的院子裏,用鹼水洗、開水燙、清水一遍遍涮洗它們的勞作情景,永存我心。」
蔣韻說,那是奶奶對生活,對日子,對萬物,當然也是對「年」的尊敬,敬畏,和愛惜。奶奶的年,有很多的禁忌。比如,不到「破五」,不能動剪子和針線。除夕夜,要在火爐盆上,烤一塊饅頭,烤一夜,意思是年年有餘。不能說「完」、「壞」、「死」這些不吉利的字眼。「在我的童年和少年,在我生活的上世紀六十年代,這是一個目不識丁的舊時代婦女,在退無可退以後僅剩的最後一點點堅守。這一點,是我在成年以後才意識到的。」
而母親是個職業女性,在奶奶去世以後,「假魚肚」歷史性地退出了蔣韻家年夜飯的餐桌,成為絕響。但奶奶年夜飯的大菜譜,母親基本繼承了下來,比如粉蒸肉,小酥肉,獅子頭等。同時繼承下來的,還有對年夜飯的那份敬重。「特別是在我有了女兒,她有了外孫女之後,就更是如此。我必須說我母親是一個偉大的姥姥,為了她的外孫女,她學會了好多原先她並不看重的技能,比如包糉子,包湯圓,滾元宵,做孩子愛吃的菜,等等。」
輪到蔣韻做主婦,就基本上是在酒店飯店去吃年夜飯了。「也有例外的時候,比如去年,就是因為北京順義疫情,外出吃飯不安全,所以一家人在自己家裏吃團年飯。餐桌上的菜品中,有粉蒸肉,小酥肉和獅子頭。」這幾種菜式,一擺上桌,蔣韻就知道,「年」來了。她為逝去的奶奶、媽媽和爸爸,一一斟了酒,對他們說:「別來無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