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中國山地古戰場 以考古重返歷史現場


◆海龍屯三維復原圖。 貴州省博物館供圖
◆海龍屯三維復原圖。 貴州省博物館供圖

◆海龍屯東面一線道路鳥瞰。飛虎關前有鐵柱關、銅柱關,後有飛龍關、飛鳳關和朝天關。
◆海龍屯東面一線道路鳥瞰。飛虎關前有鐵柱關、銅柱關,後有飛龍關、飛鳳關和朝天關。

◆飛虎關前36道「天梯」。海龍屯屯頂南北為絕壁,沿絕壁建有堅固的城牆。只有東西兩面有路上下。飛虎關即為東面上下關隘,地勢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天梯」則令人望之腳軟。
◆飛虎關前36道「天梯」。海龍屯屯頂南北為絕壁,沿絕壁建有堅固的城牆。只有東西兩面有路上下。飛虎關即為東面上下關隘,地勢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天梯」則令人望之腳軟。

◆殘存步道。
◆殘存步道。

◆14,000多片殘片拼合成400多件瓷器器物,其中200多件可以完整「復原」,其中這是部分。 貴州省博物館供圖
◆14,000多片殘片拼合成400多件瓷器器物,其中200多件可以完整「復原」,其中這是部分。 貴州省博物館供圖

◆海龍屯屯頂東大門朝天關。 貴州省博物館供圖
◆海龍屯屯頂東大門朝天關。 貴州省博物館供圖


  貴州遵義海龍屯城址入選「百年百大考古發現」

  時值仰韶文化發現和中國現代考古學誕生100周年之際,貴州遵義海龍屯城址及播州楊氏土司墓群,成功入選權威部門發布的全國「百年百大考古發現」。海龍屯曾是遵義楊氏土司的別館離宮,又是明代晚期「平播之役」的主戰場,其遺址不僅是中國宋元明時期山地石頭建築的傑出典範,也是土司制度的代表性遺存。貴州省博物館館長、海龍屯考古項目負責人李飛及其團隊用近十年的功夫,登屯一點一點探索那幅山地中國的「血腥拼圖」。◆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周亞明

  海龍屯位於中國貴州省遵義市匯川區高坪鎮白沙村龍岩山上的一個帶有軍事防禦的土司城址,始建於南宋末年抗元時期,有「中世紀城堡之城」之稱,在貴州省遵義歷史上佔有較為重要的地位。自876年楊端如播州至1600年平播之戰後,楊氏土司凡27世,自此海龍屯遺蹟長期掩埋在歷史中,直到20世紀末才被文物工作者發現。海龍屯曾在2001年被列為第五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並在2014年作為成為土司遺址的組成部分被列入世界遺產中,也是貴州省第二個世界遺產和遵義市的首個世界文化遺產。

  荒棄逾300年致「冷」海龍屯

  海龍屯最早的名字叫「龍岩新城」。興建的時間是1257年,興建的主體是南宋王朝以及播州楊氏第15世土官楊文,興建的目的是抗蒙。這裏要說的是,這是一處中央和地方聯合打造的國家級防禦工程。不過,自建成至明末,超過300年時間一直處於荒棄狀態,這直接導致了海龍屯一直處於冷兵器時代。李飛援引《元史·世祖本紀》記載表明,海龍屯在元代應處於荒廢狀態:至正十五年(1278)八月,「安西王相府言:『川蜀悉平,城邑山寨洞穴凡八十三,其渠州禮儀城等處凡三十三所,宜以兵鎮守,余悉撤毀。』從之。」可見包括海龍屯和養馬城的播州兩城,亦應在撤毀之列。

  「土司無城」是李飛海龍屯項目研究提出的核心概念之一,李飛引述明代郭子章在其萬曆《黔記》中記載:「土司無城,例也。懼尾大也。即播悍且叛,不敢城夜郎。今水西、永順、保靖猶無城也」,它同樣可以解釋,明末之前,海龍屯為何一直荒棄。

  據介紹,現場發掘亦顯示,在迄今海龍屯數萬件出土文物中,只有南宋和明末兩個時間段的東西,有元一朝和明朝早期和中期,未見任何改擴建痕跡。李飛說,興建之初的1257年是冷兵器時代,長期不用當然不會變「熱」;即便是300多年後有了楊氏第30代土官楊應龍的一次大規模改擴建,也只是在「冷」字上做加法而已。

  最大規模冷熱兵器戰

  「飛虎關」前的36道天梯,是海龍屯的第二層險關,每一級都由石塊砌就,每級台階高60-80厘米,且階面傾斜,有評論說它「明顯不符人體工程學」。實際的體驗是,即使是好動而又手腳靈便的孩童,也要手腳並用才能匍匐而上。設想一旦有事,自上而下澆潑桐油,或者撒上豌豆黃豆,要想上去則難於登天。如果再來點滾石檑木,其攻防結局可以想像。

  這無疑是一處冷兵器時代近乎完美的典型構築。李飛團隊還發現,海龍屯上現存各處關隘的斷壁殘垣,沒有一處布局得有射擊孔,以及炮台。這就說明,不僅僅是飛虎關,也不僅僅是飛虎關前的36道「天梯」,整個以海龍屯為中心的山城防禦體系,其實都還整個地停留在冷兵器時代。更多的細節和發現,也都在支撐或強化這一判斷。

  問題是公元1600年的海龍屯,遭遇的卻是裝備了火器的堪稱現代化的政府軍。最明顯的證據就是被炮火轟塌的飛龍關,以及城牆外深埋的土層中出土的大量鉛彈和鐵彈。推測應該由當時堪稱先進的三眼銃、五眼銃、弗朗機等火器射出。顯見這處冷兵器時代的典型構築,和手持大刀長矛的守軍,遭遇了裝備火器軍隊的進攻。文獻記載,海龍屯楊應龍守軍約10萬人,而前來剿殺的明王朝政府軍,則是24萬人。論冷熱兵器和參戰人數兩個關鍵詞,迄今尚無出其右者。

  從文獻到現場

  「我們所看到這組建築,裏面出土了一萬四千多片青花瓷片。我們對一片一片的瓷片都進行了編號,然後一片一片的提取再進行拼合。拼合之後可以還原房子被大火燒燬、垮塌、瓷片四濺這麼一瞬間的情景」。長達四年的現場發掘,持續至今的資料整理和綜合研究,李飛及其團隊,似乎一直在拼合。在文獻和現場之間,李飛正在再現和復原歷史。「我帶着一支5人組成的考古隊進駐到海龍屯頂上。我們在山頂當時住的破房子,在風中蕩來蕩去。下雨時,外面下大雨裏面下小雨。下雨天半夜醒來的時候,最重要的事就是把床從漏雨的地方移到不漏雨的地方」。

  就是在這樣艱苦的條件下,李飛團隊對全屯的格局有了系統的認識,理清楚了哪些是宋代的城牆,哪些是明代的城牆,以及宋代城牆在明代又是如何演變的。「我們過去的5年,主要做了整個屯的梳理和新王宮的重點發掘」,「屯頂各種各樣的遺蹟,包括建築群、包括道路、包括採石場、包括窯址在屯頂是怎樣分布的,通過5年的考古工作,取得了超過所有前輩們對海龍屯的認知,我們在屯上獲取了大量的第一手的資料,數以萬計的文物為我們去復原那個時代土司的日常生活,以及當時的社會制度提供了非常非常珍貴的實物資料」,李飛肯定地說:「這是一個非常重大的突破。」

  「通過修復,我們在裏面發現的器物加起來一共有400多件,可以完整修復的有200多件,都是來自於江西景德鎮的明代的青花瓷器」,李飛這是在講述他們的海龍屯故事的一個細節,以及由此作出的判斷。

  李飛不同意是誰發現了海龍屯之類的說法,綿延700餘年領有播的楊氏一族家族文獻,乃至官修正史的記載多矣。儘管如此,李飛對經由考古重返歷史現場,借助新的史實形成新的史識,則十分肯定。從文獻到現場,在李飛的考古學語境中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