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慶陽畫家遷建山西明清老宅 堅守古法營造之道活化古建築
「宅中有園，園中有屋，屋中有院，院中有樹，樹上見天，天中有月……」 很難想像林語堂筆下描寫悠閒生活的場景在西北隴東地區能夠得以重現。被稱之為「鳳城」的甘肅慶陽市慶城縣，在城南鳳凰羽翼環抱之處，建有一處老宅子，此宅名為「大夫第」，是一座磚木結構的傳統合院建築。大門正上方牌匾「履謙」，為清代名臣劉統勳的所題，再上方牌匾為清末名臣林則徐所題「大夫第」。如今，「大夫第」就像一位隱者，隱於鬧市之中，成為慶州這座歷史文化名城的標誌性古建築。人們在驚歎於這所老宅無與倫比的美之外，也驚訝於她背後的故事。這是一座由山西遷建至此的古宅，原先隱於山西平遙某村落且面臨無人守護的境地。後來，隴東地區知名油畫家陳東茂斥巨資對這座明清古宅進行了異常艱難的搶救性保護和易地搬遷，前後花費了近10年時間，才使之在慶陽慶城縣古城驚艷亮相。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郭濤
移步宅中，室內陳設古意，古玩、字畫、瓷器、花器無一不具有東方美感。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去都是一幅絕美的畫，整個宅子散發着中國傳統合院建築的深、遠、隱、素、雅、融之美。目前共有五進正院帶三座偏院，其中，一進院為南書房，東耳房，西耳房和一進垂花門；二進院為東廂房，西廂房和二進垂花門；三進院為東配房，西配房及金玉滿堂照壁；四進院為正窯五孔及二層繡樓；五進院為後院，共兩層十四間房。三個偏院，分別為車馬院、書房院、戲樓院。
「這所宅子之所以能在慶城落戶，說起來源自一場夢！」陳東茂口中「大夫第」的來歷頗具傳奇色彩， 2013年秋季陳東茂去山西平遙采風，誤打誤撞來到平遙縣岳北鄉閆良窪村。在連片鋼筋水泥築成的民居中，一處規模宏大的老宅子吸引了他的目光。當陳東茂看見守衛在門口的兩個石獅及大門上遒勁有力的林則徐題詞「大夫第」幾個大字時，便認定這是一座有故事的宅子。經過攀談得知，這個宅子的主人姓閆，祖上自明代以來多在朝廷做官，建了這宅子作為祖屋。當時老閆的兒子已在法國定居，他要看護祖屋，只得一個人留下來。但是去兒子那邊養老，已成定局，祖屋何去何從，老閆的話語中流露出幾分落寞和無奈。
由於房屋年代久遠，多年未曾修繕，房樑椽柱多有陳腐破敗之處。待到第二次來到老閆家之後的一個晚上，陳東茂竟然夢見這個宅子出現在老家高樓鄉的蘋果園裏，「寂靜中我好像聽到拆遷的機器聲在轟鳴。難道那個宅子也要遭殃了嗎？！我不管時候已晚，馬上把電話打給老閆，問他宅子無恙後，馬上請求把宅子賣給我，不久，我為此專門去了閆良窪村，買下閆家古宅。」陳東茂說。
傾十年之力修建
經過兩年的前期準備，2015年陳東茂正式啟動了「大夫第」的遷建工作。「開始遷建才知道這裏面的困難有多大，工程、資金有很多都是預料之外的，當時有堂屋廊架下的幾根柱子，修復下來的成本得十幾萬元，而買新的上好木材只需一萬多元。」陳東茂說。跟隨陳東茂的大哥看着錢像流水一樣往外淌，力勸陳東茂以新換舊，省一點是一點，但陳東茂堅持讓工匠修復，不容一點馬虎。
在陳東茂看來，中國古建築，最能體現古人的智慧和匠心，也符合天人合一的思想。他給記者舉例，古建的磚瓦部分不像現在用的是水泥勾縫，而是「麻刀灰」——在白灰中加入麻、雞蛋清打成糊狀，具有很強的黏性，但拆除時卻能保持磚的原樣；木工部分為榫卯結構搭建，先拆哪兒，後拆哪兒很有講究，需要經驗豐富的師傅上馬。為此陳東茂請到了山西本地的工匠，從測繪到記錄，拍照、攝視頻……每一個構件的位置要做好標記，一一編號裝箱。陳東茂在當地租了一個1萬多平方米的廠房，用來整理、修復原材料，椽、 檁、門窗多有腐朽，雀替、樑拖等雕花構件多有殘缺，這些都得大量有傳統手藝的工匠一一修復，而懂傳統手藝的工匠越來越少，多在50歲以上，陳東茂就四處去挖掘、高薪邀請。
2016年6月，整整經過一年時間的拆除和修復，一萬件（箱）物件，其中房屋磚木結構幾千多件（箱），室內外用品、飾品、擺件、字畫等七百多件（箱）被運往慶城。每天四輛雙橋半掛車，運了足足四個月170多車，光運費就要上百萬元。在慶城開建，主體建設整整搞了四年多，才完成了基礎的規制。
為了能夠更好地保持古宅的原樣，陳東茂特意聘請修復過故宮的山西名匠蔣志甘主持建造工作，最初蔣師傅勸陳東茂放棄，因為按古法營建將花費巨大的費用，個人很難承受，「你會把你一輩子搭進去的。」蔣志甘曾這樣對陳東茂說。但出於對古宅的熱愛，陳東茂先後十餘次赴山西請蔣師傅出山，在陳東茂看來，正因為如今很少有人還用古法營建，所以這既是他出於對保護古宅的心願，也是蔣師傅技藝可以展現的好機會，最終陳東茂的誠心打動了蔣師傅，甚至願意降薪幫助陳東茂，如今他們已成為很好的朋友。
隨着陳東茂遷建古宅的消息在國內古建界不脛而走，2017至2018年兩年間，建設部專家委員會專家、中國城市規劃協會副會長、歷史名城規劃學術委員會委員曹昌智先後兩次，山西平遙縣古建專家王國和先後三次來指導老宅子的保護修繕和重建工作。2018年，陳東茂隨油畫家宋仁偉老師去北京拜訪陳丹青先生。當陳丹青得知陳東茂正在遷建山西古宅的事後連聲叫好，並說：「你做了一件正確的事。」還為他題寫了書房名「文墨及第」，臨走時又贈給他一幅自己的作品，鼎力資助他的工作。有了這些人的幫助，古宅遷建得以順利進行。
市井煙火走進明清古宅
在陳東茂看來，對古宅更好地使用才能更好地保護，「最開始，我沒有考慮過宅子的用途，就是出於喜歡。很多宅子一沒人居住使用，荒蕪得特別快，我沒怎麼考慮賺錢，更多的是守護好這個宅子。」 陳東茂說。
隨着老宅的逐漸建成，現實的壓力也擺在了眼前，每年光水電費等就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陳東茂開始考慮如何利用老宅，讓老宅能夠逐漸自己「養活」自己。除了在老宅辦文化講堂、書畫交流，陳東茂還將老宅的戲台「慶澤園」免費開放給當地的民間藝術團體，讓大家可以在古戲台上演出秦腔、皮影等具有當地特色的戲曲，不少老藝人演出完都說沒在這麼好的戲台上唱過戲。如今的「慶澤園」已成為融聽戲、品茶、宴席為一體的綜合性酒樓對外開放。當地人對老宅的熱情也出乎了陳東茂的預料，短短不到半年，酒樓就已經開始盈利。採訪當日，正巧遇到一對結婚的新人，新娘齊歡告訴記者，「選擇在這裏舉辦婚禮就是因為這裏的文化氣息比較濃厚，這裏是一座明清古戲台，也特別契合我們中式婚禮的氛圍。」接下來，陳東茂還計劃將部分房間升級改造成民宿，為此他也去了全國不少地方考察。
如今，古宅的建設已接近尾聲，最後的一處屋子「柱國第」正在建設。慕名而來的文人雅客、遊人食客絡繹不絕，在「大夫第」遊覽賞玩，在「慶澤園」聽戲用餐，這座從山西披着一路風塵而來的老宅子終於在慶州古城找到了她的憩息地，並融進了市井的煙火，成為當地人心目中的「慶州老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