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裏行間】南來作家新解

●這部舊書對「南來」有特別的看法。 作者供圖
●這部舊書對「南來」有特別的看法。 作者供圖

  黃仲鳴

  在研究香港文學的論著中,常見一個名詞:南來作家。對這個詞語,我每反感。這詞語怎能亂用?所謂「南來北返」,是指1949年前後,內地的作家來了香港,而在香港的作家也有北上。這批「南來北返」的作家,南來的,大多定居下來;北返的也很少回來。

  「南來北返」是相對而言,「南來」一個時期便「北返」。如果「南來」而沒有回去的,若一直稱呼到他們老在香港,死在香港,那看起來便諷刺得很。

  香港是個移民城市,原居民很少,大多數南下定居下來。定居幾十年,仍稱之為「南來」,就是諷刺,笑話得很。以劉以鬯為例,他1948年自上海來港,未能適應香港的生活,而遠走星馬;1957年才回港。指他「南來」,意思是上海來的,但經過在港的打拚,多年下來還可稱之為「南來」嗎?而老實說,和劉以鬯同樣的作家,還有很多很多。

  那麼,這批後來沒有「北返」的作家,我們該稱之為什麼?

  有部舊書,《台灣香港文學研究述論》(王劍叢、汪景壽、楊正犁、蔣朗朗編,天津教育出版社,1991年10月),其中第十三章「南遷香港作家之研究」,開首就說:

  「『南遷作家』,是指從我國海峽兩岸遷居香港的作家。」

  用「南遷」代了「南來」,我覺得恰切得很,他們真正遷在香港,定居在香港了。書中說:

  「新中國成立期間,香港進入一個新時期。這時在香港的一大批原內地的作家文化人北上回國,……而另一批內地作家文化人來到香港。」

  書中舉例說:「後來有一部分如胡秋原、黃震遐、沙千夢、趙滋藩、南宮搏、易君左、齊桓、思果、郭良蕙、郭嗣汾、林適存、易文、謝冰瑩、岳騫、墨人、張漱菡、曾虛白、丁淼、盧森等先後到了台灣;留下來的有徐訏、曹聚仁、徐速、劉以鬯、高旅、曾敏之、犁青、何達、吳其敏、司馬長風、李輝英、董千里等。」這班留下來的,便是「南遷作家」。

  後來,住久了,「南遷」這稱號應該抹去了。他們已成為「香港作家」。

  至於有些作家如鄧羽公、我是山人、陳霞子、怡紅生、朱愚齋、周白蘋,都是由粵廣一帶來到香港的。在1949年前,「粵港一家親」,他們是「香港作家」沒有疑問,我曾下定義,呼為「粵港派」,不能以「南來作家」或「南遷作家」來稱呼。

  在那些「南遷作家」中,有些老死也不承認是「香港」的,如徐訏,可算是這方面的代表。東北作家李輝英,初初也是思鄉情切,後來屈於現實,也努力和漸融入生活,有些作品也趨本土化了。

  不過,有些自幼「南遷」的人,在香港受教育、寫作、成器的作家,卻不能呼之為「南遷作家」,他們是真正的「本土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