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中】生前死後李志超
鄧達智
洪榮傑導演,林耀聲領銜主演,李志超原著;向李志超致敬電影《造口人》。
聽來有點矛盾是不?
李志超原著,向李志超致敬?
誰人在生前為自己寫下故事,甚至與另一位導演商討如何共同拍成電影?
有……
李志超、Julian Lee、前《號外》雜誌記者/編輯/攝影師,後前往英國倫敦皇家美術學院攻讀碩士學位,餘下身份:攝影師、導演、香港城市大學講師。
曾經,他在《號外》任職的年代,我是初出茅廬的設計師,挺要好的朋友。
如何搭上?
某天我從中環蘭桂坊住處一身街坊T-Shirt短褲人字拖,滾下山到娛樂戲院(舊時娛樂行)看電影,碰到並未熟稔的記者李志超……隨後一期《號外》,撰文描述,橡膠人字拖變成皮拖鞋;於是在自己的報刊專欄回應:謝謝李志超撰文,不過那天足下一雙並非貴價名牌拖鞋,而是至貼地的街坊橡膠人字拖,我也從來都沒擁有過什麼名牌皮拖鞋!
好一個李志超,在下一期《號外》,又撰文,嬉笑怒罵耍花槍回應:鄧達智不高興,因為我將他的名牌皮拖鞋寫成橡膠人字拖……
小小捩橫折曲,重點搶眼球,橫空塞你一踭,絕對李志超風格;然後滿眼冤屈楚楚可憐地向你賠罪,雖然所有讀者已烙入錯誤印記,就是動不了氣為茶杯裏的風波跟他糾纏;不單止,還變作常常結伴同遊的朋友。
那年他已從皇家美術學院畢業,探訪住在倫敦東面並不高貴的社區的好友,經濟本來便不興旺,對藝術工作者(攝影師)的營生打擊更大,帶着苦笑跟我說:媒體對我的畢業展覽作品評語,竟然:「Modest」氣死人!
另一次再來倫敦;至愛三姐跟胃癌搏鬥4年,終於不敵離世,病床邊緊捉她手,看着至親斷氣,那份悲痛,永難沖淡!
感謝李志超在我等候喪禮那幾天,陪伴喝酒聊天。在一個擁有來自世界各地創意藝術精英的都會,謀一職半務談何容易?還有感情生活,前途茫茫……盡化酒精。
其實沒弄清楚李志超在倫敦發現患上稀有的腹膜癌(電影中描述為百萬人才會出現一宗,其實一位1997年前後離世的美女好友,亦在事業踏入花樣年華歲數三十出頭,亦因腹膜癌離世),還是回港任教於城市大學期間。
只記得他沮喪跟我陳述病情,但內容肯定指出「英國醫療費用基本上全免,才得以繼續治療……」肯定他跟我說起病情在英國,是他帶病回港工作,還是回港工作期間發現病情,所以回去英國就醫?我已混亂,只記得他計劃並設計着一連串讓後人銘記的事項;出書、作品展覽、有關與病糾纏及其人生的Memoir電影……等等;好些事項都交託我們的才子好友。
他餘下的日子有數,我們見面的時光更加買少見少;最後消息透過臉書向所有朋友告白:太痛苦了,今晚我將離去!
如此而已……
電影《造口人》成事不簡單,成績不容忽視。
導演洪榮傑,主角林耀聲,在灰調的深深深藍電影中將他們的導、演技巧水平超卓地提升;戲止,眼角淚濕然難掩喜悅,恭喜兩位香港電影年輕生力軍。